云灵宗的两支分支各有其属地。仙山的山顶至山腰处属丹华门，而自山腰回魂水的源头起往下，直至山脚附近大片的池沼雨林，便是青鲮泽坐落之处。
所谓喂鱼的地方，便是这山腰处回魂水的源头，名唤灵泽滩。
青鲮以回魂水内所蕴育的灵气为主食，偶也吃些灵草。下山容易上山难，青鲮泽虽司职看护青鲮、助其繁衍，但坐落于山脚，其门下弟子一来一回倒显得麻烦，于是丹华门便揽下了投喂青鲮一职，安排山上的弟子们不时备些无处可用的草药扔去灵泽滩。
两人快步走到滩边。
言湛将怀中早已备好、青鲮最是喜爱的灵草灵药，尽数掰碎撒入水中。灵草清香在水面淡淡散开。
青鲮实属灵兽，每每弟子们将“鱼食”扔下不过半刻，成群的青鲮便会逆流而上前来争抢。
可两人等了许久，水面依旧平静，竟没有一尾鱼游上来争食。
池底仅有寥寥几尾青鲮，此刻也病恹恹地垂着尾，连摆水的力气都没有，对近在咫尺的灵草也视而不见。
“师姐，这……”言湛蹙着眉，“怪事。我们去禀给师父吧。”
“嗯。”苏墨伊眼见青鲮尽数萎靡失踪，原主的记忆里也未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她不敢耽搁，立刻应下。
两人即刻折返丹华门，将河畔与灵泽滩的异状一五一十禀报给了言久。
言久听罢，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案几，神色凝重至极。
“青鲮乃是青鲮泽的灵脉所系，与宗门气运息息相关，如今骤然失常，绝非小事。”他沉吟片刻，当即下令，“你二人速速前往青鲮泽传讯，请莫少弦派人一同下山探查根源。”
* * *
苏墨伊跟着言湛赶往青鲮泽，脚下的风都带着几分仓促。
但她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还以为按着原主的人生轨迹先走着，至少能安心筹划一阵呢。苏墨伊想着，敲了敲系统。
“系统你在吗？”
“怎么了？”系统回她。
“你知不知道聚灵髓的信息？我该从哪里开始调查？”
“不知道，你看着办。”系统漫不经心道。
“你啥意思？！你咋这么不负责！”苏墨伊痛斥道。
“我睡一觉。”系统对苏墨伊的投诉置之不理，此后无论苏墨伊再怎么呼喊，也再无响应。
苏墨伊：“……我怎么会摊上你这样的系统！”
……
“师姐，你今天怎么闷不吭声的，是不是太担心那群小鱼儿啦？放心吧！待会儿见到莫门主，他肯定有法子。”言湛瞅着苏墨伊一路呆愣，出言安慰道。
苏墨伊听后嘴角一抽。
NPC好像以为她沉默不语是在暗自忧郁。
其实不然。
苏墨伊心一横，反正要演就演到底，索性把自己代入原主。她迅速敛去那点沉默与生疏，嘴角微微一扬：“没事，只是方才走神了，我们抓紧赶路吧。”
“嗯嗯！师姐，我还未曾见过莫门主呢，他是个怎样的人？”言湛好奇道。
“莫门主啊……”苏墨伊循着原主记忆里那些关于莫少弦的部分，简略地讲给言湛听。二人一路畅聊一路疾行，不多时便已抵达青鲮泽界碑关口。
云雾缭绕间，两座青石巨柱矗立左右，上刻繁复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守山弟子皆是腰佩长剑，神色肃然，见二人靠近，立刻横剑拦在路中。
“来者止步！此乃宗门重地，无事不得擅入。”
眼见言湛畏缩地躲在自己身后，苏墨伊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微微敛衽，语气沉稳：
“我是丹华门弟子苏墨伊，身旁这位是我师弟言湛。我二人有急事禀报莫门主，事关青鲮泽异动，劳烦师兄通传。”
守山弟子对视一眼，见她衣着确是丹华门服饰，又提及青鲮泽，不敢怠慢，当即颔首：
“二位稍等，我这便传讯回宗门。”
话音落下，一枚传讯玉符便已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雾深处。
通报之后不过半刻，传讯玉符便已飞回。
守门弟子读取上面的讯息后微微向苏墨伊两人颔首，道：“二位请进，莫门主在主殿等候二位。”
主殿内，一名身着青纹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淡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泽灵气，一看便是精于灵泽之道的修士。
此人便是青鲮泽门主莫少弦。
“莫门主。”苏墨伊向来人颔首问候，细细讲述了一遍异常之事。
“辛苦你二人特意前来通报。青鲮繁衍中断、灵气紊乱，绝非寻常变故，必须尽快查明根源。”
语罢，莫少弦微顿，目光转向苏墨伊，缓缓开口：
“墨伊，你出身丹华门，最是熟悉灵草药性与灵气异动，能与青鲮感应自如，又是最早发现青鲮异常之人。”
莫少弦顿了顿，抬手示意身侧立着的白衣修士：
“这位是我青鲮泽座下大弟子，白怀瑾，自幼便在我身边修习，算得上深谙门内秘法与青鲮习性。我意让他与你一同下山，你熟悉丹理，他精通水脉，二人同行，方能最快查清楚真相，稳住这场异变。”
他目光沉静，带着几分托付之意：
“此事关乎宗门灵脉安稳，你可愿意随白怀瑾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莫少弦的话音刚落，苏墨伊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晃出细小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脑中快速推算自己是否该接此重任。
原主确实如莫少弦所言。勤奋好学，算得上是精通药理；偏天资也聪慧，修为在丹华门众多弟子中也算名列前茅。综合看来实为合适的人选。
且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聚灵髓的任何消息，苏墨伊眼下毫无头绪。但她清楚，墨守成规地待在仙山上或许只会一事无成。
此番查验，虽是重任，却也是她打听消息、寻找线索的最好机会。
“墨伊，你可是有所顾虑？”见她不语，莫少弦试探道。
苏墨伊深吸一口气，想着假意客套几句。她缓缓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莫门主，青鲮泽安危重于泰山，我本不该推辞。只是此前从未接手如此重任，怕拖了怀瑾师兄的后腿。”
话毕，一道清润嗓音突然传入耳中：
“墨伊师妹不必多虑，路上若有不懂的，我自会提醒你。”
这声倒是出人意料。苏墨伊抬眼，撞入白怀瑾的目光。
他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目清俊温和，眸光落在她脸上时，好似带着几分莫名而来的熟稔。
苏墨伊只当这位师兄天生的好性子，叫人亲切。她心里揣着自己的目的，也便没有推辞。
她正视着莫少弦，不卑不亢：“既然如此，我便与怀瑾师兄一同前往。”
而后微微向白怀瑾一颔首：“有劳师兄。”
见她应下，白怀瑾唇角微扬，眼尾轻轻弯起，眸光狡黠又温和，竟像只藏了心思的狐狸。
未及苏墨伊细想这笑中的深意，莫少弦便欣喜出声：
“好！遇事不避，勇于担责，是我云灵宗好弟子。那你二人即刻出发吧。方才我已命人查验余下青鲮灵息，竟都是从青鲮镇那片水域逃窜而归。探其灵识，只觉神魂惶惶，满是惊惧。”
莫少弦捋了捋霜白的长须，蹙眉道：
“此镇必有古怪，你二人可先一步去往此地探查究竟，若是妖魔作祟，就地斩杀之。”
“好。”白怀瑾应声的同时，唇角那抹浅浅的弧度仍未消散，眉眼微眯，好似两人只是下山寻趣，“师父放心，弟子这便与师妹动身。”
* * *
言湛求了又求，莫少弦依旧温和地劝他留守宗门。言湛也知晓自身修行在未知的妖魔面前实在是不够看，便也没再执着，泪眼婆娑地跟苏墨伊告别后又上山去了。
眼看着马上便行至回魂水的支流，苏墨伊实是忍无可忍，猛然转身对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人开腔：
“怀瑾师兄这是何意？你一路上这般盯着我，只怕是想把师妹的脊骨都看穿。”
听到这话，偷乐了一路的白怀瑾眼底笑意更浓了。月白长衫被风拂得微微晃动，褪去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戏谑：
“倒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师妹今日格外顺眼。”
苏墨伊被此番言论惊到一时失语。
NPC还带调戏人的？？？
她好一阵才找回声音，脸颊微红，咬牙切齿道：“师兄慎言！我们此行是下山办正事的，莫要再说这般轻佻话语。”
“哦——原来小师妹办正事的时候如此冷漠。”白怀瑾轻笑一声。
他的语气轻得像山间的风，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难怪，久别重逢也不曾听你唤我一声绥宁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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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绥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