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维尔拍桌而起,手中纸牌散落,“再来一局!”
“还来一局?”米勒往后靠,手臂搭在椅背,难得的悠闲模样。维尔无暇沉迷这少见的美景,“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米勒轻笑,顺从地挽起衣袖,露出利落的小臂,还配合着伸展十指,“怎么样维尔大人,看得够仔细吗?”
维尔沉默,维尔不服。他身子越过木桌摁住米勒的手臂,顺着肌肉线条往里探去,又更深一步摸他的衣服内层。米勒一手托稳他的手让他不至于失去平衡与木桌来个亲密接触,一手把衣服拨开方便他的搜寻。
“……”
许久,久到维尔的手指已经染上米勒的体温,变得滚烫,炎炎的热意烧红他的耳根,维尔咬牙道:“再来一局。不!再来三局。”
“还赌床的归属?”
“不!”再赌他就要在这张床上睡一个月了,“赌钱!”
“不,”米勒干脆地拒绝,“我不赌钱。”
“那你想赌什么?”除了钱一时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这个挑剔的天使感兴趣,维尔环顾一周,有些犹豫,“那赌花?”他手指向静静躺在沙发上的花束。
“可以,”这次米勒倒是答应得很快。
—
“唉——”维尔靠在椅子上,手背盖住双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愿面对这一切。桌子另一边的米勒正颇有兴致地捧起花束轻嗅,还伸出手轻柔地抚摸鲜嫩的花瓣,他的面前是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维尔最终软磨硬泡还是让米勒同意以钱币作注,虽然以破产为结尾。
“我不甘心……”维尔喃喃,“我不甘心啊!”
米勒浅笑,“你上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下次再努力吧。”
什么…上次?维尔可不记得自己有哪次还输得这么惨。
他没来得及问,米勒已经放下花束起身,“先去洗漱了,”这间房虽然小,但该有的盥洗设施都有。维尔皱眉,猛地起身要继续询问,却见自己那袋子钱安稳地躺在自己面前。
这是……
一股某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推了一下袋子,钱币摩擦几声,没动弹,太重了。他缓缓走到浴室门口,里面是细微的淅沥水声,犹豫再三,还是叩响木门,第一下甚至因为太用力,本就破败的木门更是晃荡,他只能尽量以一个可以听清的音量快速询问,“那个…你怎么不把钱收起来?”
“我说了,”米勒清晰的回答穿过氤氲水雾,穿过摇晃的木门,“不赌钱。下次,还想玩的话,再拿你珍贵的东西来吧。”
—
“珍贵的东西?”维尔躺在床上,“他的评判标准究竟是什么?”那袋钱别说买一束花,包下一整间花店都绰绰有余,还是算上过高的汇率之后。更何况,这花本就是米勒出钱买的,这样一番下来,他最终收获到的东西竟达到了惊人的零,哦不,还收获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沙发使用权。
维尔百思不得其解,想问米勒,但一种奇异的胆怯让他如何都张不开口,偏头看去,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一部分流到地面,往更黑更深的阴影处蔓延,一部分落在米勒身前,他侧身面向窗外,闭上双眼,长发披散开,在银白光辉下那浅金愈发夺目。
此时此刻,他的脑袋被一个问题取代:“真不会闪得睡不着吗?”
鬼使神差地,他悄悄下床,慢慢靠近,在经过床边的矮桌时,取过放在上面的花环。看见这个花环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很适合米勒。
维尔站在沙发边,屏住呼吸,极轻极慢地把花环放在米勒的脑袋上方,洁白的花瓣落在一片灿然的金色绸缎,“嗯…非常合适,”即使因为米勒的姿势,不算真正意义的戴上花环。
“什么?”米勒转回身来,一阵黑影急速掠过他的头顶,沁香远去,他眨眨眼,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惊诧地看着不声不响、突然站在自己身边的同伴,深绿色的眼珠犹如最名贵的宝石,熠熠生辉。
“没、没什么……”维尔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手背在身后,缓缓退后,随口胡诌一个理由,“刚刚突然想起一件事想问问你,结果叫半天你没应声,原来是睡着了,哈哈。”说着,他坐回床上。
“是吗?”米勒半撑起身子,几朵小巧素白的花滚落,他默默拢住,“你想问我什么?
“呃…就是……那天你是知道约瑟夫来地狱所以特意去找他的?那怎么还去了我办公室?欸,那你不就知道他把法杖弄坏了?”维尔钻入被窝,这些确实都是他先前就想问了,一直忘了说。
“……”
一片寂静
“?”维尔探过去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你没看信……”米勒轻声说。
“看…信……?”维尔皱眉,自从两族恢复通信,他基本每天都会收到米勒寄往他这的信件或者包裹,多的时候一天能收到三四件,若不是送信的人选的时间安全,不然他恐怕早因“与外族过度密切交流”这一罪名被停职调查了。
而且信的内容……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知他,结果打开一看,基本就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包裹里有别致的小物,精心修剪过的花枝,各式各样,都妥善地包装好,他甚至能想象出米勒写信后认真打包的样子。
“这是把我当作他的日记本了?”维尔无奈,还回过几次信试图拒收,谁知这人我行我素,后面维尔就没再回信,每次都是打开瞟几眼,有趣的着重看一下,尽管大天使长身份比自己这个小职员高出不知道多少,但为上头工作的本质没变,一样乏味。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不对,你一直知道我有没有看过你的信?”冷意爬上他的全身,只是想到他自始自终都知道自己收到信件的反应,他就一阵恶寒。在学院的时候他们充其量就是关系一般的普通朋友,在公共课上偶尔坐一起,在走廊遇见会打个招呼,从学院离开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收到过他的消息,再出现,就是这人专断地给自己寄那些东西,他以为他是谁?在他看来他们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他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维尔越想越乱,几乎要喘不上气,整个人不正常地颤抖,双颊是异样的红。
“维尔…”米勒不知何时起身,奔到他床边,一只手用力摁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反复抚着他的胸膛,“你冷静一点。”
“你叫我这么冷静?”维尔拍开他的手,卷起被子靠坐在床头, “你为什么监视我?”
“我没有,维尔,”米勒把被褥下压,半强制性捧住维尔的脸,“我会知道你没看过信这件事,是艾格告诉我的,它那天送信给你,没见着你,又看见之前送来的信掉在地上,就把它捡起来放在桌上,在那时感受到天使的气息,进而找到约瑟夫的惭悔书。”
艾格是米勒专属的传信使,一只很漂亮的起司猫,眼睛金灿灿的,任性活泼,每次给他送信,不会立马离开,而是围着维尔打转,一定要维尔把它抱起来,稳当地窝在人怀里休息一会儿,离开的时候还会带着维尔给它准备的食物、玩具抑或是新衣。
维尔偶尔还会收到艾格给他带的礼物,天使花园里的圆润的石头,藏在灌木丛中的四叶草,维尔印象最深的是有次,它不知道把哪个天使的传信使——一只长尾山雀叼了过来,那只小雀身上血渍斑斑,给维尔吓了一跳,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它的翅膀不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包扎妥当,喂了点水,待小雀状态稳定下来,艾格把鸟放入胸前的围兜,两只挨挨蹭蹭地跟维尔道别。
想起艾格,维尔眼神变得柔和,逐渐冷静下来。“是这样吗?”他把自己重新埋在被褥里,被温暖的气息包裹,这让他十分安心,只露出一双眼睛,水茫茫的。
“就是这样,”米勒直视他的双眼,笃定地重复,“就是这样。”
“……好吧”维尔呢喃,意识回笼,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过近了,近到维尔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这很不妥,他脑袋刚挪开一半,米勒已经先一步起身,回到沙发,这反而让维尔僵硬在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
“嗯,”米勒背对着他,“没事,早点休息吧。”明明是高大的体型,缩在沙发里竟连月光都照射不到,只能见到一团极深的黑暗。
—
维尔平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稍稍转过去,瞧见那团许久不动的身影,犹豫再三,最终开口。
“那个……”在上床前维尔估摸比较了一下床的大小,一个人睡也不算宽敞,奈何沙发更是狭窄,但把沙发拖到床边,加上厚被褥的高度,正好与床齐平,位置一下空出一块,两个人都可以睡得自在点。
早在米勒把钱袋还他的时候他就想提出这个建议了,但当时他守在门外,被开门时的雾气笼盖住双眼,又被米勒推进去洗漱,再出来时,人已经躺在沙发上了,后面就是……
“要不然你来床上睡吧,把沙发拖到床边,应该会更宽敞。”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米勒声音逐渐低缓,像是累极,“晚安。”
“嗯……晚安,”维尔合上双眼。
至于有没有睡着,那就无从得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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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