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里昂环视一圈，长长的桌子边没坐几个人，只有里昂、哈伦、约瑟夫、米勒和维尔，以及大公亲卫安博。这并不是他的办公室，而是环境更舒适，更隐蔽的会客厅。为了节约时间，哈伦主张的审查与米勒主持的紧急会谈合并召开。虽然一脸不爽的哈伦不情不愿，但还是被乐呵呵的里昂以及赶来的安博拉住。
“我根本没——”
“金汤力？”安博笑眯眯地摁住他的肩膀。
“嗯…欸，我都说了……”
“感谢各位的到来，虽然这件事大家都清楚基本情况，但还是允许我从头讲述一遍，具体细节劳烦米勒大人补全。”
“当然，”米勒颔首。
“你们这群人自顾自地说什么呢？”哈伦怒极起身。“啪——”难以抗拒的力量压下他的动作，安博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快试试，我亲自调的。”
“调杯酒还给你得瑟上了，”哈伦大喝一口，皱眉，“一般吧”
“是吗？我下次换款配方，”安博说着，手肘压在哈伦椅背，前倾从他手中取过酒杯，“那别喝了。”
“就剩这么点，喝完算了，”哈伦避开他的手，其实哈伦对酒没什么偏好，只对调酒的人有喜恶。
这样一番折腾，里昂已经汇报完毕，“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感谢您的汇报，”安博微笑，“米勒，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笃定这个东西会强化混沌生物吗？”
“因为我在其他异常的混沌生物的身上找到了类似的碎片，”米勒把导致矮人狂化的碎片放在左首，又拿出好几块同样不规则的银灰色碎片。“这看起来，像一个物件被打碎了，”安博拿起一块碎片，“有试过把它们拼起来吗？”
“试过，”米勒答道，“但缺口之间并不完全吻合，我们怀疑有更多的碎片还没被找到，这也说明……”
“说明还有更多已经狂化或者是等待狂化的混沌生物在外等着我们，”安博捞起更多碎片试图组合，“那我们该怎么办？发布悬赏令？把所有拥有这个碎片的混沌生物都抓起来？”
“我个人觉得寻找碎片这件事应当私下进行。”
“理由，”从刚才就缄默不语的哈伦问。
“这种碎片落到混沌生物身上是最幸运的情形之一，我担心的是，有人蓄意收集这些碎片。这些从人族祭司传递的文书可以看出，它们主动走出黑暗，不少小镇一夜之间被混沌生物屠戮殆尽。”
“那就通知其他各族私底下找吧，”安博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介于萨拉芙的事，我认为偷偷投靠黑暗的人还散布各族，这次的混沌生物狂化或许也是他们的手笔。”
这是约瑟夫第二次听到“萨拉芙”这个词，他发现米勒说到这个词，在座所有恶魔都变了脸色，其中以哈伦反应最大，他直接拍桌而起，“萨拉芙的事不是早就有定论了吗？现在还扯这件事干什么？”
“只是抓到了作案的混沌生物就叫定论吗？它是谁放进来的，它是怎么隐藏身份并躲过最后几个月如此苛刻的搜查的，这一切都只能用巧合解释吗？”米勒不慌不忙地反驳，“就算这件事与当年的事件无关，但心怀不轨的叛徒还在各族中是事实。”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要私自去查？”安博回问，“就算我们同意并帮助你，但我们怎么知道你没有包藏祸心，这件事都发生多久了，怎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我们的恶魔都受伤了你才愿意告知？”
约瑟夫见这群恶魔气势汹汹，再看偌大的会客厅只有他与米勒是天使，下意识转头向另一个“盟友”维尔看去——从米勒保下维尔之时，他就自动把维尔划分到自己阵营，却瞧见维尔同样以莫名的眼神注视着米勒，他不由得瑟缩着试图把自己藏进更深的角落。
好可怕！他们今天真能平安离开这里吗？
米勒沉默半晌，说：“我能给予的承诺确实难以让你们放心……”
“除非您让我们的人参与，由他监督你，并定时向我们汇报，这样，您能接受吗？”里昂问，他朝维尔那看去，“就让维尔去吧，刚好他也对狂化的混沌生物有所了解。”
“可以”、“我觉得可行”、“不行！”一瞬响起不同回答，哈伦不可置信地看向安博，又转向里昂，好不容易看法一致的联盟顷刻就散了，“不可以！维尔不能去，”哈伦咬牙坚持。
“为什么不行？”安博好奇，“这件事如果要隐秘地开展，涉及的人越少越好，维尔本身也与这件事有关，派他去正好。” “维尔先生一直都是我们审查处优秀的成员，他正直公正，我相信他绝不会包庇，”里昂加码，“我相信维尔能胜任此事。”
“我当然也信任他，但现在的问题与信任无关，你们……”哈伦手指颤抖，选择不与他们争辩，“那你呢，维尔？你愿意去吗？”他问沉默至今的维尔。
维尔才意识到这一切取决于自己的一念之间。他迟钝地收回盯着米勒的目光，转而投向提出这个建议的里昂，不明白里昂为什么会举荐他。
“因为，亲爱的……”他的手轻拍维尔的肩膀，里昂柔声说，“你不好奇吗？”
当然好奇，不过很早之前维尔就意识到好奇心与探究欲带给自己的只有痛苦，所以他选择稳定的、没有任何意外的普通生活，这些年他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每日往返工作，只需要机械地盖章，这样很好，他很满意。
“我不……”他正要摇头，却见米勒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静无澜，而充满着失望。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那人在失望什么啊？”维尔胸中燃起一团无名火。
这火烧得猝不及防，似乎向上烧坏了他的脑袋，不然他怎么会用力点头，“嗯，我愿意。”
“我的脑袋果然有问题，”维尔喃喃，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哈伦忿忿不平的怒斥，“不然怎么米勒随便挑衅几下就答应了，”从魂不守舍回家收拾行装到现在真的同米勒站在马车前，他是愈发后悔。
“嗯？”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拢住他的脑袋，在太阳穴那力道适中地按摩，“头疼？”米勒问，他已经换下那身精致到夸张的衣服，穿了一身魔法使在外常穿的法袍。
“没有的事，”维尔不耐地甩开他的手，“真不带约瑟夫去？”他看着躲在一旁，依依不舍的约瑟夫，“他看起来很舍不得你。”
“很多年纪小的天使都会有这个情况，尽管我们效忠同一个目标，但他们却错误的更注重我，”米勒没看约瑟夫，“需要让他们学会独立处理事情了。”
“约瑟夫都是天使长了还年纪小？”维尔笑，先一步上马，里昂要处理混沌生物不便前来，只让人给他送了一堆东西，哈伦和安博的身份太瞩目也没来送行，所以他们可以随时出发。“嗯，我的错，”米勒朝约瑟夫挥挥手，也翻身上马。
随着两人的身影渐远，约瑟夫不得不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含泪跟着士兵离开，米勒和维尔要去人族的领地，他则回去天使族，是背道而驰的方向。
“都走远了，还看？”安博笑着走到黑袍人身边，黑袍人从士兵牵来马匹就在这个角落，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维尔一行人，“这么舍不得啊？哈伦。”
哈伦面色阴沉，今天他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礼服，虽然衣襟仍是大开，胸膛重重起伏，“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安博问。
“你在装什么？里昂那个老头也是。”
“诶诶，”安博打断哈伦的输出，“怎么就是我们的错了？这件事不管怎么看维尔都是最适宜的人选呀。”
“偏偏是他跟米勒？偏偏就他们两个去调查？那个约什么不是米勒的助手吗？他怎么没跟着去？”
“他们两个一起有什么问题吗？他们在萨拉芙的时候就是完美的搭档啊。”
“早已决裂的、前搭档，安博，”哈伦强调，“他们早就分开了。”
“这件事你又怎么能确定？”
“他们都多少年没交流了我怎么不确定？你没发现维尔都不怎么看他吗？”
“这些年两族本来就不允许通信。再说了，有位士兵偷偷告诉我，他们在地狱的时候，可是头贴着头悄悄讲了许久的话呢。”
“什么？！”得知两人关系似乎没有破裂这件事并没有平息恶魔的愤怒，反而让他更加怒不可遏，花哨的孔雀摇身一变成了喷火龙，“安博！如此重要的事你居然没告诉我！”
“唉，冷静一下，”安博在其他人注意到这里之前拉哈伦离开，“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哈伦，我知道你一直介意当年的事，但我们作为局外人，还是不曾亲见的局外人，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替他下决定吧。”
见哈伦依旧面色铁青，安博放缓声音，“我相信维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说了，你不是通过里昂给了他不少东西，放心吧，我会密切关注他每次的回信，一有问题我就让他回来。嗯？放心吧。”
“呵，希望你到时还记得看。”
“当然啦。”
“……”
“记得也给我一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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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