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黑暗的梦里，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年拉着池羽，带着他前行。池羽突感脚下一空，随后像坠入万境深渊似的，梦境开始崩坏。
啊！
池羽身体抽离般的从空中跌落——噗通一下惊醒了。他大口喘着气，衬衫被冷汗打湿了，背后有些发潮。
打开手机，时间为2015年1月3日早上10:57。
睡了一轮，但并不解乏。
手机某个群里一直响着信息，可能是因为这个声音导致他做了噩梦。
KTV群炸了。
池羽动作有些缓慢地点开聊天，随意拨弄了几下，大概聊的是：
胡奥昨晚喝太多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到家后开始狂刷生物题，并在群里cos生物丁老师，喋喋不休发了三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几乎一口气都没有喘，报菜名一样的自言自语：
“如果要制作目的基因工程，首先要提取目的基因。提取完目的基因之后，构建表达载体，要把目的基因导入载体。导入载体和运运载体结合完了之后，就要导入受体细胞，然后呢……就要检测这目的基因在受体细胞里，它会不会正常表达……”
说的还挺头头是道的，就是话有些跌宕起伏。
李烬寒则是到家才发现自己脸红脖子红，一直红到了脚底，才得知自己是酒精过敏体质，三连感叹自己幸好没多喝。
还有几条王玟灿分享自己昨天录制的歌曲，以及摄影师马宇轩拍的照片全部分享在群里了。
池羽扣过了手机。他轻揉着发沉的太阳穴。
宿醉的感觉很差。依稀记得，唱歌，喝酒，下雪，打火机，告白。
不对，告白是重点。
池羽的心咯噔一下。今天该怎么面对顾渊？仿佛躺在了钉板床上一样，池羽坐立难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置顶“清蒸鱼”弹出了两条信息：
哥，你起床了吗？桌上有蜂蜜，自己泡一点喝掉。
今天有补习班，看你睡的挺好的，就没叫你。现在刚下课，午饭想吃什么？
干了。喝酒把补习班什么的都忘记了。下次绝对不能再碰酒精了。池羽心中暗暗发誓道。
随后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暗戳戳在手机上打字道：刚醒。
聊天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钟后，一个小猫emoji弹了过来，附话：冬天来一顿酣畅的火锅怎么样？
池羽自是不会拒绝的。他回道：好的。去哪？
顾渊消息即刻弹了出来：去你之前兼职的那家（呲牙笑emoji）
推门而入，店内还是那样的装扮，只是多了些许红色，有了些冬天里年的味道。
店内的服务员又换了新面孔，大概都是新招的寒假工。见两人走进，迎宾小女生立马问道：“您好，用餐吗？几位？”
“两位。”池羽面带微笑含蓄地回答道。
左右观望了一圈，并没有见到老板娘的身影，应该是去哪个地方开会了吧。
两人寻找了个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上面结了一层白白的水雾。去年夏天，池羽就常坐在这个桌前，凝望着窗外过路的行人，放空地回想与盼望。
点了个番茄锅，因为池羽不吃辣。
除了火锅咕嘟烧水的声音，两人就再无一句话交谈。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顾渊还没开口，那池羽必定不会先开口。
“哥，水烧开了，能涮肉了。”
顾渊开口了。
“哦，涮。”
池羽像百年口吃之人第一次开口说话般，话语简短且略显局促。
他有些慌乱地将肉片倒入锅中。
“小心烫。”
顾渊赶忙扶住了那双拿着筷子的手。
温热的触感瞬间遍及全身，这也让池羽想起了昨晚冰冷的夜里和这火热的手。
“我没事！”
他赶忙放下了盘子，抽回了手，然后又是一言不发。
顾渊这有条不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态度让池羽也很是疑惑。
对方是喝多了，对吧？喝多了会有断片失忆的状况，对吧？要不要问一句试探一下？
“那个，你头疼吗？”
“什么？”前后不搭边的话让顾渊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他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中暗自窃笑。
“呃...就是有没有着凉什么的。”
“没有。哥。其实我酒量挺好的。”
“酒量挺好”这四个字从池羽左耳进去后就再没从右耳出来。
这句话池羽理解的意思是：你不用试探我，我没有断片，没有失忆，我记得一清二楚，并且昨天喝醉了是装的，单纯就是要和你表白。
“你是不是耍我呢？顾渊。”
兔子惹急了也会咬人的。
“没有，我是真心的。”顾渊还给对方抛了个媚眼。
池羽实在是想不通，顾渊是一直都这样吗？他一口汤差点没呛到，咳了半天。
这顿饭吃的池羽实在是不自在，感觉对面的人盯得自己发毛。最后一口娃娃菜咽下后，他放下筷子，然后说出了自己心中构思了一顿饭时间的“草稿”。
“顾渊，青春期一些萌动的感情并不是你所谓的爱，我想了想，你对我的喜欢也可能是亲情，友情，但绝对不可能是那种跨越兄弟的喜欢。”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我们是兄弟啊。”企图用这句话来唤醒疑似神志不清的对方。
像按下了什么开关，顾渊又笑的不行。在池羽的视角里，顾渊像刚情窦初开的小孩子吗？
“不是亲的兄弟，所以没关系。而且我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你。因为是你，我才喜欢。”
“哥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小孩。我也有自己的感情。我分得清。”
“不是说好如果哥不同意，那我就来追吗？”
唤醒失败。
还没等答复，顾渊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顾林泽。
中午这个时间段打来电话做什么？
顾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往常顾林泽从不会主动联系他。
出去接电话后，座位上只剩池羽一个人。没过两分钟，就见顾渊带着一脸失落的表情推门走了进来。
一看就是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他一声没坑，沉重地坐了回去，又带有试探性的问道：“哥，明天开始到假期结束我都不在家，你一个人可以吗？”
紧接着他沉默，然后注视着对方，等待回答。
池羽则面不改色地询问道：“刚才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嗯，顾林泽说工作那边出了些问题，需要我去帮忙照看一下。”
“奥…这样子。很棘手吗？”
“不知道。订了今晚的飞机票，哥晚上要照顾好自己。”顾渊随即摆出了一副无辜脸，像是在撒娇求安慰。
“嗯。”
说时间不赶，其实挺赶的。午后吃午饭，顾渊就简单收拾下行李，然后准备坐车去机场了。
屋子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池羽只觉时间流逝的很慢。他经常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样子。
晚上他不想吃饭，就窝在软沙发上，研究顾渊玩的游戏。玩着玩着就觉困了，打开了聊天，给顾渊发送了“晚安”后，就抱着被子睡着了。
元旦假期过得挺快的，这群尖子班要比普通班早开学两天。新分的尖子班也是备选的优培理科班。
班里学生也大多都是原一班同学。
顾渊、池羽、胡奥、李烬寒这几个玩的好的都在优培班。李烬寒平常吊儿郎当的，但学起来脑子是真不笨。池羽都没想到他还能进优培班。
原一班王老师也直接晋升了优培班班主任，听说做事也是雷厉风行，从不苛刻。
班主任按排名新分了座位，班级30名学生，正中间倒数第二排有个座位是空的。正是还没回来的顾渊。
那晚道了晚安后，顾渊就人间蒸发般，再没主动给池羽发过信息。只是偶尔会发几个表情包，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一星期的出差应该也快了，说不定今晚顾渊就会回来了。
当天开学就进行了模拟考，考的很多都是没学过的知识。池羽也意识到自己和优等班的差距是如此巨大。
小王八也是专门来登班造访了，看了眼模拟成绩单，当即就锁定了班级倒数几名的人。其中包括李烬寒和池羽。说起来也挺无语的，池羽考了班级27，李烬寒30，但年级排名分别是28和36。
课后小王八把这几位倒数的叫到办公室数落了一番。天差地别的态度让本就脸皮有点薄的池羽，差点连头都没抬起来。午饭时间心情也是闷闷的，根本没去食堂，而在食堂楼下的喷泉那撒楞发呆。
学校里的阿橘挺个大圆肚，翘着尾巴向池羽走了过来。它蹭了蹭池羽的脚踝，像在撒娇。
池羽蹲下身去，有些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阿橘的脑袋。阿橘不认生，没有躲开，还喵喵叫了两声。胡须扎的池羽手痒痒的。
小猫抬头像池羽身后望去，池羽整个身体突然被影子遮住了。他猛然回过头，阳光刺了下眼。眯起一看，是顾渊的身影。
“哥，怎么在这？这个点不去吃饭吗？”
顾渊在池羽身侧打开袋子，还在散发热气的煎饼果子露了出来。
“外校老李煎饼摊买的，没有香菜的，哥快尝尝。”
池羽看了一眼，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叹了口气不语，只是一味的撸猫。
“哥？你在生我的气吗？实在是太忙了才没时间回的，对不起……”
“不是，我没有。是王主任他……”
“李烬寒和我说了。小王八他人就这样，说归说骂归骂，其实对学生还挺好的。”（袋子收了起来）
“嗯。就是感觉，落差有点大。”小猫肚子朝天冲池羽撒娇。
“哥，有我在的，新环境慢慢来。遇见什么事情也要记得吃饭，诺。”（袋子打开）
“不了。”池羽冷漠回绝。
“是不是真的在生我的气啊，哥……”顾渊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可怜巴巴的。
“喵~”小猫慵懒的叫了一声，顾渊闻声看去，心中暗暗吃醋，碎碎念道：胖橘滚蛋。
见这样撒娇也没用，顾渊起了一丝坏心思，他脑筋一转道：
“哥，那你喂你的小猫，我也喂我的小猫。”说罢，顾渊冲小猫做了个鬼脸，然后将手中煎饼强硬递到池羽嘴边。
“..干什么？”池羽震惊。然后才意识到顾渊话的意思。
“谁是小猫？”
“哥是”顾渊大笑了出来。笑的很有感染力，池羽心情也缓和了不少。
“那你是什么？小狗？”
顾渊听到这又坏笑了一下。
“我是哥的小鱼干~”
池羽一脸嫌弃，还发出了鄙夷的声音。然后又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行了行了，闭嘴，我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