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江亦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口袋,将手机拿了出来。
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洛江亦抬眼看了一眼许陆言,“去医院吧。”
许陆言觉得此刻耳旁吹过的一阵风都是折磨,他紧咬着下唇,听到洛江亦这句话后点了点头。
天色暗得发沉,连云都成了深灰色的影子,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许陆言无力的靠在出租车的门框上,手肘抵着窗户,勉强能支撑起来。
行驶路段陡,车总是一颠一颠的,许陆言的手总是往下落,来来回回几次自己也被弄的不耐烦。
洛江亦扫了许陆言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可以靠着我。”
许陆言摇摇头,拇指抵着太阳穴揉了揉,眼睛眯成一条缝。
司机师傅见后面两人的动作后调侃道:“两个人这样下去不行的呀,关系肯定要破冰的啦。”
许陆言眉心微蹙,看向司机的目光带着疑惑,“为什么要破冰?”。
司机笑笑,道:“小情侣嘛,这样下去肯定连结婚都困难。”
许陆言嘴角一扯,只剩无语,“师傅,我是直的。”
红灯在指示牌上冒出来,师傅将车身停好后转过头来,看了看后排的两人,有些诧异道:“唉?你们不是一男一女吗。”
许陆言皱了皱眉,“他是男的。”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洛江亦。
洛江亦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连别人把他认成女的也一言不发。
许陆言只感觉头疼又加重了些。
司机师傅有些尴尬,把人送到医院后立刻走了。
消毒水的冷冽气味像一张网,把人牢牢罩住,耳边是永不停歇的嘈杂——脚步声、说话声、仪器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心里发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看见这嘈杂的场景许陆言瞬间感觉自己是不是要嘎了。
洛江亦扫了一眼整个医院大厅的布局,对许陆言说道:“去挂号。”
二人身上此刻还挂着书包,还都是单肩背,行动不是很方便,只能拽着走。
挂号台零零散散排着几个人,洛江亦等不了,找了个没人排的窗口。
“你好,耳鼻喉科。”许陆言对挂号台里面的护士说完后,从包里翻出身份证,递给窗内的护士。
护士核对了下信息,随后将一旁打印机里刚出的单子递给了许陆言,瞥了一眼,轻飘飘的,说:“等叫号。”
也不知是怎的,在许陆言伸手拿单子的时候感觉护士老是偷瞄自己,脸上还泛着红晕。他见过太多太多,可以算是习以为常的程度。
接过单子后许陆言又感觉耳朵有些隐隐作痛,旧疾复发,像有团火烧在耳朵上似的。
他抬手摸了摸耳朵。忽然感觉身上一轻,书包被洛江亦拿走了,“我帮你拿。”
许陆言愣了愣,“不用,我手又没断。”
洛江亦抬脚往耳科那边走去,“照顾病患。”
许陆言没好再说什么,攥紧手中的单子跟了上去。
耳科的人不算很多,与刚才医院大厅的嘈杂景象形成了对比。
许陆言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走廊,又看看身边的人。
灯光照在洛江亦的脸上,将他的脸庞添了一丝柔软。
许陆言想找点话题,略显尴尬的开口:“你怎么会去那里?”
洛江亦偏头,看着许陆言,“帮人补课,你醉酒我就那一晚说过。”
许陆言一想起那晚的景象,耳根先热了半截,偏头盯着墙上“耳鼻喉科”的标牌,只想赶紧把这尴尬话题掐断。
“你耳朵怎么了。”
很好,不用自己找话题了。
许陆言有些难以启齿,“以前初二被人打了一架,伤到耳朵了。”
洛江亦得到回答后原本想说话的嘴顿了顿,“不打回去?”
许陆言释怀的笑笑,“那时候哪敢。”
许陆言突然觉得洛江亦这人情商挺高的,不会问原因,给了一丝面子,但也只是一丝丝……
“许陆言!29号!”叫号声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洛江亦听到后也没有再继续说,提醒许陆言,“29。”
许陆言从尴尬中回过神来,随后两人走进科室。
“什么状况?”医生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快到出残影。
“耳朵疼。”许陆言老实回答。
这位医生也许是很久没有休息,眼袋很浓。听到许陆言这话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谁都知道你耳朵疼,不疼来耳科干吗。”随后医生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朝许陆言的方向划了划,“走走走走,做检查。”
许陆言起身对洛江亦道:“等我。”
洛江亦冷硬地点了点头。
这家伙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了,为什么他总是一会一个样,他身上有bug吗?许陆言在心里琢磨着这个人,但就是猜不透。
时间流逝,一分一秒过去,许陆言终于检查完了。
医生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没什么表情,“小伙子,你这耳朵可能以后听力会弱一点。”
许陆言听到话后只是呆滞了一两秒,随后点点头。
“你这是有旧疾啊,本来耳道内侧就有血管破裂的旧伤,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刺激。”说完,医生的手按了下键盘上的F键,随后打印机又多出来一张单子。
医生娴熟的随手扯下单子,推给许陆言,“药水,一天两次。”
许陆言道了声谢,随后和洛江一去药柜里拿完药走出了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
两人站在公交车站台,凉风吹得许陆言不禁打颤。
许陆言突然转头盯着洛江亦,见他没有什么动作,无奈开口,“把包给我吧。”
洛江亦点点头,将身上的包拿了下来。白皙的两根指尖提书包带。
看来他力气很大。
许陆言接过书包,两者的指尖不小心相碰在一起。
两人此刻的念头并不像青春校园文那样,羞涩、生硬、磕磕巴巴、胡乱的解释,而是尴尬。
许陆言内心狂飙:我靠,我怎么碰到他了,他这个制冷机怎么连皮肤都好像是冷的。
洛江亦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到底还要愣到什么时候。”洛江亦又把手中的书包往前递了递。
尴尬……倒霉熊不是已经停播了吗……这是又来了个尴尬熊。
许陆言将包接过,将头转到一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对面马路一片发黄快的叶子,仿佛这样就能赶走心中的窘迫。
许陆言将手机从口袋拿出来,摁了下开关键。
“差不多11点了。”许陆言喃喃自语。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擦着手机的金属边框,“我欠你的好像还挺多。”
许陆言缓缓转过脸,看着洛江亦那漠然的眉眼。
洛江亦微微抬眼,“嗯,是很多。”
的确是很多,既是借住又是陪诊。
许陆言半开玩笑道:“那这些恩情我该怎么还给你呢?”
说着,许陆言无聊似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洛江亦还真的沉思了一会,就像全然没听懂许陆言话里调侃。
蜗牛走的都比洛江亦回答的快,时时刻刻都是对许陆言心理上的折磨。
半晌,洛江亦才开口:“我也没什么能要的,你写个欠条吧。”
洛江亦唇角稍微有些弧度,看不懂这话句到底是不是戏谑。
许陆言心一横,点了点头。
行,写就写,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写个欠条有什么的。
公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原本黑漆漆的道路被公交车的射灯照亮。
两人并肩踏上公交,刷卡机接连响起两声轻脆的“滴”,余音落进空荡的车厢里。
车厢内已经没有人了,最后一列的公交车总是显得那么孤苦伶仃。
二人同时挑了最后一排坐下,只不过隔了一个座位,堪比银河。
许陆言多想他们之间是真的隔着一条银河,但自己又不想换座。
我凭什么要换座?
暖黄路灯成串向后滑去,在玻璃上揉出细碎的光斑,街边树影轻轻晃车流的光织成温柔的金线,在夜色里慢慢淌,连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轻响。
“宁阳路到了,请乘客有序下次,注意安全。”公交车的播报声从广播中传出来,带着的滋滋的电流声。
许陆言坐了一路,屁股有些麻,猛的站起身,用手漫不经心的揉着自己的臀部旁侧。
“屁股麻了?”洛江亦斜眼看着许陆言,眼神瞟了他的手一眼,随后立刻将视线移开。
许陆言:“嗯???”
我靠,他是变态吗。
许陆言以为洛江亦会立刻脸红,然后支支吾吾的说“我不是故意的”。实际上并未如此,洛江亦只是不急不慢的把他的书包背上,丝毫没有打算解释。
“嘶呀”一声,车门打开,洛江亦迈开长腿走了下去。
见状,许陆言赶紧也跟着下车。
街边的路灯撒在大道上,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树枝上那几片茂盛的叶子被晚风吹的哗哗响。
洛江亦走的快,许陆言跑了几步也没追上。
他干脆往前喊了一声。
“洛江亦!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