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眠再袭

京市,又是一年冬季。

周四傍晚五点,江氏集团办公室内

江祈屿一身高定西服,剪裁简约,衬得身形挺拔,他松松垮垮靠在办公椅里,钢笔在修长的指尖慢悠悠来回转动,安静听着苏清雾阐述最新的数据报告:

“江总,这是我们团队最新实验的数据报告,请您过目。”

“嗯,你简单总结就行。”

“好。”

苏清雾的声音平稳清晰,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她站在办公桌前,将核心数据逐条拆解,语速不快不慢,逻辑分明。

“……汇报完毕。”

话音刚落,江祈屿立刻起身,随手拿起衣帽杆上搭着的黑色大衣。他动作利落,像是早就等汇报结束,末了,看向苏清雾,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这是我和我太太的结婚请柬,糯糯托我转交给你,记得这周六来。明天到周末都不用上班,这个月给你三倍薪资。”

“恭喜江总,我会去的。”苏清雾微微弯了弯唇角。

江祈屿的太太许糯,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圈子里谁都清楚,江氏这位江总把许糯护得很紧,刚毕业就急匆匆订了婚,没过多久便领证,当天直接在社交平台官宣,声势浩大,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女孩属于他。

为了妻子的舞蹈事业拖到现在才办婚礼,属实是难为他了。

大学时期,苏清雾和江祈屿虽不同专业却因项目在同个团队,江祈屿总爱哄许糯到团队办公室陪他,团队人不多,一来二去两人也就成了好朋友。

而苏清雾本身也很优秀,保研京大,专业第一,出国交换,在团队里也很出色,江祈屿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人才,等她硕士毕业后就挖到了自家公司做算法研究。

周五,苏清雾休假。

为了以最好的状态出席好友的婚礼,她约了林洛瑶,并预约了一整套舒缓精油SPA。

林洛瑶是苏清雾这么多年以来还唯一保持的朋友,她性格内向,再加上给人清冷、疏离的感觉,一直都是一个人。

直到高中遇见小太阳般的林洛瑶,她带着满身光芒和温暖闯入苏清雾空荡的人生。

苏清雾平日里穿搭偏爱简约方便,衣柜里几乎没有正式礼服。做完SPA,二人顺路去商场,挑一件适配中式婚宴的新中式长裙。

反复比对之后,她选了一件香槟色暗纹款,面料细腻柔和,趁得人雅致得体,又不会喧宾夺主。

婚礼当天

朱红雕梁,暖灯融融,中式喜宴的厅堂喜气沉沉。苏清雾走上前,笑着向新人道贺。仪式还没正式开始,厅内往来大多是陌生面孔,她不太擅长应酬,悄悄退到侧边的角落,倚着廊柱,安静看着场内。

忽然,不远处的会客厅入口泛起一阵细碎骚动。

苏清雾下意识循着动静抬眼,呼吸猛地一滞。

隔了攒动的宾客,隔着层层衣袂,只是一道背影,她却一眼认出。

时隔这么久,原来她的目光,依旧可以穿过喧嚣人潮,精准地落向他。

无数次想见,却以为不会再见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出现了。

在她喜欢上他的第八个冬季。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她每次都告诉自己,过了这个冬季就放下,却还是一遍遍的想起。像一场反复发作的寒热,每到岁末便准时造访,烧得人浑身发疼,退了又烧,烧了又退,怎么都断不了根。

苏清雾来参加婚礼本就存有私心,侥幸:万一他会来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的同学聚会,尽管她和班上的人都称不上熟,她都会去;又甚是江祈屿参加的宴会,她都会抱着一丝微茫的期待到附近,从开始到散场,每一次都是落空。

“阿诩,还以为你不来了。”江祈屿的声音响起,带着熟稔的笑意。

“怎么会,你的婚礼,我肯定回来。”

声音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记忆中模糊得快要消散的声音猛然清醒过来,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过分。

清沉偏低,音色干净,没有刻意起伏,语调平缓克制,是独属于江辞诩的调子,像隆冬里凝住的一汪寒泉,低沉,冷静,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

苏清雾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香槟色裙摆上细碎的暗纹在暖光下轻轻晃着,像她此刻乱了一拍的心跳。

刚刚下意识要起身的冲动,此刻又被她生生按了回去。她藏下心底翻涌的念头,重新落座在原地。

江祈屿同江辞诩寒暄了两句,便转身迎接宾客。

江辞诩走到附近餐桌,随手拿起一杯红酒,落座在侧边的沙发。

此刻苏清雾在江辞诩的视野盲区,却能清晰看见对方,也只有在这种时刻才敢正大光明将目光投向他:

眼前的人早已褪去了少年气,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合身,衬得肩线宽而平直。许是来得匆忙,额前碎发微微垂落,搭在眉骨上方,添了几分不修边幅的慵懒。

他眼型偏长,瞳色是偏深的墨黑,此时目光淡淡地落在虚空某处,像远山落雪,干净却遥远。下颌线条清硬分明,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暖融融的喜灯落在他侧脸,投下浅浅的阴影,冲淡了几分西装带来的锐利,却掩不住骨子里那份疏离沉静。

他握着高脚杯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松松扣着杯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出一道暗红弧线。

他还是那样惹人注意,席间不少女生兴致盎然地上前搭话,无一例外,转身时神色都黯淡下来。

江辞诩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缓缓扬起浅淡的弧度。

可能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吧,记得大学时期,许糯的好友温羽接连追了他两周,几乎天天都到实验室、办公室找他。温羽那样热烈的女孩,明媚张扬,本就该水到渠成。

后来,不知道是听谁说的,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而她也见过他们站在一起般配的模样,见到从未见到过的笑容。

宴会厅明明暖气充足,苏清雾握着高脚杯的指尖,却像触到了寒冬的冰水。寒意自一点向外蔓延,心底漫开一阵绵长的酸涩,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梅,酸得人眼眶发涩。

她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借着酒精,躯体才勉强生出一点微弱的暖意。

婚礼直至凌晨才落幕。

门口

京市的寒冬凛冽,冷风割在脸上,可一眼望见惦念多年的他,刺骨寒意竟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

江祈屿可能想着两人以前是同学又是一个竞赛小组的,就委托江辞诩送苏清雾。

苏清雾心底生出一点近乎卑劣的期许,告诫自己:苏清雾,仅此一次,他是有女朋友的人。

江辞诩看着少女一身礼服,肌肤白皙干净的鹅蛋脸上,一双干净又带些薄湿眼睛望向自己,冷风卷过来,单薄的身体轻轻发颤。

想着旧日同窗一场,他应下了。

苏清雾自觉坐到后座。一路上,她像个拘谨的孩童,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不敢随意动弹,生怕逾矩。

江辞诩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女孩紧绷的模样,心底暗自疑惑: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让她这般忌惮。

他索性开口,低声唤她:

“苏清雾。”

骤然听见他喊自己名字,苏清雾一怔,没有料到,他竟然还记得。

一时间像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学生,眼睫轻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怎么了?"

江辞诩看着她受惊般的模样,语气委婉:

“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苏清雾茫然地快速摇头:“嗯?”

“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坐得这么端正,担心我把你卖掉?”他淡淡一笑,继续问道,“还是从前,我哪里得罪过你?”

“不是。我…我……”

她舌尖发涩,吞吞吐吐,终究说不出半句解释。

江辞诩没有强人所难,见她难以开口,转而问道:“你住哪?”

苏清雾报出小区地址,不再试图辩解。

你怎么会可怕。

你是我放在心底,惦念了八年的人。

可要说我怕吗?当然。

怕你窥见我这份卑劣的念想。

怕你看穿我藏了许多年的喜欢。

怕你知晓之后,会厌恶这样的我。

一路沉默,苏清雾始终小心翼翼。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这是公司安排的单人间。她轻声道谢,提着裙摆,用尽全身力气走到家门口。

推门进屋的刹那,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她来不及换下礼服,顺着玄关的墙面缓缓滑坐在地。

双腿蜷起,双臂环住膝盖,脸深深埋进去。不知何时,晶莹的泪珠静静滚落,一滴一滴,洇进膝头昂贵的面料里。

原来他还记得她,记得她的名字。

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玄关的声控灯随着她肩头细微的颤动,明明灭灭,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烛火。室外带回来的寒气还缠在衣摆,和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搅在一起。

任由眼泪无声浸透膝头的布料。

良久,情绪稍稍平复。苏清雾慢慢抬起头,眼底泛红,指尖擦去脸上的泪痕。她撑着地面站起身,缓步走到卧室,没有开灯。

窗外是京市沉沉冬夜,远处零星路灯透过薄纱窗帘渗进一点微弱的光。

她躺上床,闭紧双眼,可脑子格外清醒。婚礼上他握着酒杯的模样,手机亮起时扬起的笑意,还有车上那句轻唤,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心底那股酸涩又慢慢浮上来,像潮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没完没了。

长夜漫漫,睡意遥遥无期。

这夜,沉寂许久的失眠,再次席卷而来。

天光一点点漫过窗帘缝隙时,浓重的倦意才终于拖垮了她。苏清雾阖着眼,沉沉坠入睡眠。

时隔两年她又梦见他了,只是这一次不同,周遭场景骤然切换,被拉回初见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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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失眠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