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
牧浮寄的枕边早已润湿。
梦境中的牧浮寄只能任由心脏毫无章法地剧烈跳动。那些杂乱的碎片、陌生的情绪真实又可怖,它们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无法退却。
与梦中截然相反的是,现实中的牧浮寄家庭幸福,父母恩爱,他自己也是朋友圈里公认的好性格。可那个梦……梦里的他仿佛另一个人,冷漠、疏离,将一颗真心拒之千里。
而梦里另外一个主角是沉霜眠。
那个几乎占据了高中一整片荣誉榜上的人。
凌晨一点外面还是化不开的夜,牧浮寄撑起身子揉了揉眉头,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打颤。
他努力回想记忆中的沉霜眠。那天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校演讲,而他在人群中匆匆一瞥——那人西装笔挺,眉目清秀,看起来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
可梦里的沉霜眠……是笑着的。笑容很淡,却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牧浮寄重新躺回去。闭眼的瞬间,那张脸又浮现出来。
为什么会梦到他……
沉霜眠。
-
同一片黑夜,沉霜眠为了赶进度,熬夜改论文。结束后已经凌晨一点,实在太累便在隔壁的休息室睡下了。
沉霜眠很少做梦,更少做这样清晰又荒诞的梦。梦里的少年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一样,而自己却不厌烦似的,一步步走向他。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而那个主角,他见过。少年的脸庞像烙印般印在他脑海,即便记忆已经模糊了,他的面孔也无法消除。
早上七点沉霜眠电话响了,是母亲巩娉璃打的。她让沉霜眠今晚别忘了回家过生日。
原来已经六月初一了。
天色渐晚,沉霜眠开车出了校门,他平素并不喜欢开车,但今天巩女士让他接人,他就只好开车去接。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衬得双腿修长。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站在路旁,低头看着手机,短袖配休闲裤标准男大扮相。
沉霜眠将车停在他的身旁,两个人透过车窗看到彼此的脸,都愣了一瞬。
时间仿佛拉长,晚风拂过,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沉霜眠看着他站着不动,缓过神来:“牧浮寄?”
少年僵硬地点点头,喉结滚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梦里的一切不真实都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现实与虚构重合,将两人都打晕了。
“上车吧。”沉霜眠语气平静,“我妈让我来接你。”
牧浮寄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不敢往旁边看。
太奇怪了。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如果那个梦不算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霜眠率先打破了平静:“好久不见,我们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牧浮寄嘴角抽弄着,表情僵硬,似乎很不自在的样子——应该是忘记了。此刻的少年和记忆中的重合,但到底是沉霜眠年长些才没漏出破绽,他不再说话,怕小朋友感到更不舒服。
安静的车厢内忽的出现了一道声音:“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牧浮寄带着试探性地问。
“看样子你应该是不记得了,是在我的成人礼上。当时叔叔阿姨不在你身边,你偷偷喝了香槟。之后喝多了,摇摇晃晃地拉着我问卫生间在哪儿。我带你去了,结果你在洗手台前趴了十分钟,说头晕……”
一只手突然盖在了沉霜眠嘴上,温热的呼吸打在手心,牧浮寄脸热极了,“你,你别说了,我记得我记得。”意识到不妥他很快就把手收了下去。
忽然的肢体接触让沉霜眠僵了一瞬,过了一会他说:“是吗?那你还问我。”沉霜眠打趣他的本事依旧没变。
牧浮寄此刻都想把脸埋在地下了,耳朵到脖子都是红的。
心更乱了。
一直到沉家别墅,他们都没再说过话。
下车时,牧浮寄的脸还红着,巩娉璃见了,关切地问:“浮寄是不是不舒服?脸这么红。”
“妈,他热的。”沉霜眠自然地接过话,顺手拍了拍牧浮寄的后背,“进屋吧,叔叔阿姨应该快到了。”
温度从后背传来,牧浮寄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匆匆应了声就跟着进屋了。
生日宴规模不大,只请了几位亲近的世交和好友。
沉霜眠在院子里独自抽着烟时,韩寰一身墨蓝色西装姗姗来迟。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沉霜眠,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笑意:“霜眠,好久不见啊!先不跟你多说,我得去跟伯父伯母打声招呼。”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开,像一尾来去自如的鱼,轻巧得让人捉不住,也猜不透。
韩寰与沉霜眠自幼一起长大,彼此熟悉到骨子里,早已是知己知彼的挚友。因此,沉霜眠并未将韩寰这般随性的举止放在心上。
沉父沉母都是温和开明的人,席间气氛融洽。牧浮寄坐在沉霜眠斜对面,偶尔抬头,总能撞上对方的目光。
那目光很静,像深夜的湖面,看不出情绪。
“浮寄和霜眠是一所大学吧?”沉父笑着问,眉目间褪去了商场的凌厉,只剩长辈的慈和。
没等沉霜眠多想,牧浮寄就说:“对的叔叔,我跟霜眠哥是一个学校。”
沉霜眠看着牧浮寄,这个学弟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当时听到室友以及他的名字时,有些惊讶,但回想过来他这个旧时的确很优秀。
沉霜眠回过神后,牧浮寄向他投来视线,他们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今夜的风很柔和,一同沉霜眠的心。
宴席散时已近十点。牧浮寄父母喝了酒,沉霜眠便主动提出送他们一家回去。车开到牧家楼下,牧浮寄下车前,犹豫了一下,回头说:“谢谢霜眠哥。”
沉霜眠坐在驾驶座,车窗半降,暖黄的路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原本清冷的轮廓。
“不客气。”他说,“早点休息。”
车驶远了,牧浮寄还站在原地。夜风拂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
后来的日子平淡如水,一如从前。
沉霜眠还是时不时地听见别人提起牧浮寄的名字,只不过这次他会停下来听一听。
在校园里碰到彼此,他们会停下来寒暄几句,有些东西似乎在悄悄走进。
六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沉霜眠收到一条微信。
「学长:霜眠,蒋恪自杀了,你知道吗?」
「hi:什么时候的事?」
「学长:昨天晚上老师说的,我怕打扰你早上才说。」
「hi:学长我先洗漱了,有事见面聊。」
话题戛然而止。沉霜眠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忽然凿开了一块,空落落的,有风往里灌。
蒋恪是他的学弟,算是朋友。心疼是真的,怜才也是——蒋恪是那一届专业课最拔尖的,只是人有些孤僻,但从不坏。
小插曲过后,一天照常开始了。
-
收到沉霜眠微信时,牧浮寄正在宿舍找bug。
「hi:在忙吗?」
「木头:不忙。霜眠哥有事?」
「hi: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着你了,今天晚上想约你吃顿饭。」
牧浮寄想是好久了,应该快半个月了。
「木头::那吃烧烤去吧,哥。」
「hi:吃烧烤?」
「木头:对呀,好吃的,霜眠哥。」
于是他们就真去烧烤了,味道确实不错。沉霜眠第一次来这家店吃,以后应该还会来,最好和常客一起来。
夏日的晚风掠过他们的头发,带着烧烤的香气和少年们的笑闹声。汗水不经意走过脸颊,少年们的心被无意的点着。
“霜眠哥,你没吃过烤串吗?”牧浮寄擦着嘴,昏暗老旧的路灯照在他脸侧,配着硬朗英俊的五官又不失少年气着实扰人心间。
“很少。”沉霜眠看着周围喧闹的学生,眼神里有些新奇,“我不太喜欢出来。”
牧浮寄和他打趣:“要多出来走走的,总在实验室里闷着有害身体健康。”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默契地笑了。沉霜眠笑得肩膀颤抖,缓过来和他说:“行,听你的,牧大夫。”
牧浮寄脸有些发热,可能是这天又热了。
看着一桌子“战绩”,牧浮寄说完签子说:“这家店很好吃的,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带你常来。”
沉霜眠看着他,笑着说:“好啊,以后还一起来吃。”
离开时已是九点多。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沉霜眠望向影子,想了想问:“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对啊,我们宿舍常来。”牧浮寄踢着脚下的石子,“就是有时候会碰到搭讪的,有点烦。”
沉霜眠脚步微顿:“搭讪?”
“嗯,女生居多。”牧浮寄耸耸肩,“不过我都拒绝了,现在不想谈恋爱。”
他说这话时没看沉霜眠,自然也没注意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毕竟女生居多,就意味着还有男生。
“为什么不想谈?”沉霜眠问得很随意。
“没遇到喜欢的吧。”牧浮寄想了想,“而且我觉得……谈恋爱得特别特别喜欢才行,不能将就。”
沉霜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嗯,不能将就。”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牧浮寄往回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沉霜眠还站在原地,路灯在他身上镀了层暖光,像一尊静谧的雕像。
那天之后,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话题很散,有时是牧浮寄分享看到的搞笑视频,有时是沉霜眠提醒他明天有雨记得带伞。关系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都没有捅破。
时间过的飞快,马上要入秋了。
自暑假以来,沉霜眠和牧浮寄一次也没见过,不免有点想他。再遇他时,沉霜眠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就是喜欢,没有缘由。见色起意也好,蓄谋已久也好,无论如何都是要表白的,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hi:有时间吗?最近有点馋烤串了。」
收到信息的时候牧浮寄在酒吧,暗色的灯光交织着醉人的酒味,搅得人心烦。他今天被失恋的室友拐到这喝酒,已经打发走好些个搭讪的人了。
“你说,你说怎么就没人找我要微信?她为什么跟我分手啊!”室友在喝酒边喝边哭还打嗝,牧浮寄烦透了,又不能把他自己放这。
他揉了揉额角,也开了瓶酒,直接仰头喝了大口,“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但谁让我母胎单身,对恋爱不感兴趣,是不是有点可惜?”
“牧浮寄不是我……我说你,你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刚才都几个美女找你了,这都没反应?要不……你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帅哥……”室友大着舌头,牧浮寄分辨不太清他的话,但也听了大概。
关于性取向,牧浮寄向来只有一句:不清楚,但直男。不过人生要是没有变数,也未免太无趣。自从做了那个梦,又在沉霜眠生日那天见到他,牧浮寄就时常暗自惊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这样好看。但他只把这归为审美范畴,与爱情或其他无关。
牧浮寄盯着室友,不答反问道:“你以为我是什么?”
“你是什么我怎么知道,诶,有人给你发消息。”室友回应他。
手机亮着,是沉霜眠。
「hi:有时间吗?最近有点馋烧烤了。」
「木头:抱歉今天不行,我和我室友在酒吧,他喝醉了不能把他自己留这。」
消息发出去后,牧浮寄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像是想要沉霜眠来接他一样。
「hi:地址发我,我接你们去,太晚了不安全。」
沉霜眠一直都是极有分寸感的人,但在牧浮寄这似乎都不奏效。他特殊,所以要特殊对待,不能用对别人的礼貌对他,这不合适,毕竟沉霜眠自己喜欢他。
酒吧在沉霜眠眼里属于“非必要绝不踏足”的地方。他把它想得有些过于糟糕,会觉得那不安全,会很乱。倒也并非厌恶,更多像是某种固执的刻板印象。
牧浮寄看到这条信息时不免有些呆愣,室友看到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我现在给你送回去吧,有点事要忙。”牧浮寄边同室友说话边打字回沉霜眠。
「木头:不用不用,霜眠哥!我一会把室友送回去就请你吃烤串,别的也行,你不用来。」
「hi:好。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注意安全,如果太累改天也行。」
其实沉霜眠也没有特别想吃烧烤,不过是想见他了。
折腾了一通,牧浮寄把嚎啕大哭的室友安顿好,才下楼找沉霜眠。路灯并不亮,沉霜眠的背影在暗淡光线下显得模糊,但牧浮寄觉得,他此刻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像冬日清晨的阳光打在脸上,感受到一阵暖意,喜欢、眷恋、不舍。澎湃涌动的血液拍打着心间,泛起一番涟漪。就在这一刻,牧浮寄确定了一件事:他是同性恋。
或者说他喜欢沉霜眠。
他向沉霜眠走去,一步一步的,慢慢的。他早就比沉霜眠高了半头,却觉得双眼被夜色轻轻蒙上了一层薄纱。沉霜眠看到他时却只觉眼前一黑。
牧浮寄注意到沉霜眠今天戴了眼镜,穿了西装,像是参加了某个隆重的晚宴。
“对不起啊霜眠哥,让你等很久了吧?”牧浮寄略带笑意地说,“走吧为了赔罪,我请你吃烤串。”
沉霜眠静静地看着他说:“不用,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语气很沉,听不出情绪。
牧浮寄怔了怔,跟着他上车走了。沉霜眠开车很稳,牧浮寄没有问他去哪,像是探寻某个秘密的小孩,任由好奇在心口蔓延。
红灯的片刻,视线交错。牧浮寄对上沉霜眠的眼睛,那是一双狭长有神的眼睛,只这一瞬对上了记忆中的场景,内心苦味不知。
牧浮寄收回眼神,看向车外的黑夜,轻声问:“霜眠哥你怎么看待同性恋?”他不想对着沉霜眠的眼睛,这很奇怪,但也很合理。牧浮寄自认为是自己在亵渎沉霜眠,他不敢面对也不想,安于现状兴许是最好的遐想。
“为什么要我看待?”沉霜眠听到牧浮寄的问题大脑一时怔住,而此时又不等牧浮寄说话又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权论断。性取向不过是人生的一部分,它没有标准答案。如果一定要有,那一定是等到遇见某个人之后,答案才会浮现——是那个人决定了我的性取向,而不是性取向决定我要选择谁。”
沉霜眠本不想说这么多,但他怕今晚之后或许就没有机会说了。二十余年的人生他从没有冲动的时候,迟到的叛逆期在今天出现,带他寻找未知,寻找一份未曾言明的爱意,和一个尚未揭晓的答案。
牧浮寄一直没有说话,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心中早已心烦意乱。
“困了就睡会儿吧,路还长。”沉霜眠望向牧浮寄,眼神直白毫无闪躲。
牧浮寄睡了,他睡的很沉,沉霜眠开的也很稳。如果有超能力,沉霜眠希望时间可以暂停,就暂停在此刻。
凌晨三点,他们抵达漾湖。
天还是黑蒙蒙的,沉霜眠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但现在他不困,甚至还很亢奋。
沉霜眠带牧浮寄买了票进了景区,人不多,以至于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星星点点的目光。
二人并肩爬山,清晨的风柔软得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山阶与树影。一路无语。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沉霜眠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牧浮寄侧脸上,隐隐发烫。
“感觉你心情不好,就没问。”牧浮寄顿了顿,话已出口才意识到太过直白,“陪你待一会儿,会不会好一点?”年少的莽撞都用在了这一天,情爱乱人阵脚。
沉霜眠听闻大脑空了一瞬,半晌道:“好多了,多亏你。最近有点忙,心情的确不太好……带你通宵爬山,抱歉了。”他对着牧浮寄眉开露笑,眼里似乎看不出歉意。
山中清晨阴冷,二人穿得不多,但内心此时暖意翻涌,抵挡寒气。
“牧浮寄,”沉霜眠停下脚步,“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许荒谬,但我是以思虑许久的态度同你说的。我喜欢你,以爱情为基础的喜欢。”
这是沉霜眠二十余载的邂逅,是少年的莽撞得以天日,是循规蹈矩的生命中一次温柔的叛逃。步伐并未停止,旅途仍在继续,而他想在此刻交付真心。
牧浮寄没有回答,一夜未眠的大脑不足以支撑如此大的信息量。几小时前确认的暗恋对象,此刻在眼前同自己表白,任谁或许都会觉得在做梦。
山顶的人也不多,夕阳也还未到。云雾缠绕山峦,心脏猛烈跳动,击打着大脑思绪。
太阳突破云层,宛如浪滚白潮翻涌而出。顷刻间,金光洒地,白皙的脸侧被渡上金。湿润的潮气夹杂着阳光,炽热柔和一同滚烫的心。
沉霜眠双肘撑着栏杆目视太阳,牧浮寄看着他,两人各怀心事,互相猜忌着彼此的内心。
不多时,牧浮寄将头转正说:“沉霜眠,认真的吗?”他怕这是一时兴起或玩笑,却仍执意要问——要一个答案,一个应允。
沉霜眠仍不动,他似倦鸟归巢,那颗心已然落地。无论如何,至少牧浮寄不排斥,朋友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此刻唯一的勇气。
“我父母是在这里初遇的,”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与己无关的故事,“后来父亲又在这里向母亲求婚。他们一直很幸福。我想,如果我在这儿开口,也许能分到一点他们的运气。”
他笑了笑,终于看向牧浮寄:“就当信一次玄学吧,说不定上天真会眷顾我。”
沉霜眠注视着牧浮寄说:“认真的,这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件事。实话说听到你在酒吧第一反应是生气的,因为我一贯保守的思想认为那里会有些乱。但想了许多我没有立场管这些,所以——现在我想有立场管这些,”语气极稳,声音平静,“牧浮寄我喜欢你,是很认真的。”
牧浮寄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破晓的天空染上蓝,空气充斥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心中的浩荡已然归于平静。
原来梦也是可以真实可靠的。
“好。”牧浮寄与沉霜眠相视一笑说,“我们在一起吧。”
这是心照不宣的归港,是漂泊者终于靠岸。他们站在黎明的光里,像两座静默的灯塔,从此照亮彼此的方向。
黎明的太阳很美,曙光照耀着热烈的心。
你是我的命中注定,我循规蹈矩生活中的唯一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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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平淡而甜蜜。
在一起后,牧浮寄会亲手给沉霜眠做饭,会在实验室楼下等他出来,会和他一起散步,会和他做许多情侣做的事。
两人也毫不吝啬地向彼此的朋友介绍对方,他们没有冷眼以待,只是在听到那句“他是我男朋友”时选择祝福。
不知从何时起,牧浮寄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亲沉霜眠。自从第一次偷亲得逞,他便越发“肆无忌惮”。每次见面,总是先凑上去轻啄一下,仿佛那是一个必需的仪式。
不管身旁有没有人,他总忍不住搂住沉霜眠,低头吻他的额角或脸颊。沉霜眠呢,也只是纵容地笑着,任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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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浮寄毕业那天沉霜眠差点没赶来,导师带他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座谈会,因此推脱不了。
座谈会一结束,沉霜眠就打车去了机场,可惜天气不好,航班延误了。
外面的天愈发暗了,太阳被乌云挤出了视线。沉霜眠看着天,随即订了高铁。手机的信息弹出来,是巩娉璃。
「巩娉璃:怎么还没消息,浮寄都等着急了。」
「hi:飞机延误了,我坐高铁回去,应该能赶到。」
「巩娉璃:行,你尽快吧。」
下雨了,心也在下雨。
上午十一点半Z大
牧浮寄穿着学士服和同学拍照,心中不免着急。倒也不是怕沉霜眠赶不到,是怕他太着急来,为此浇了雨。
“牧浮寄,你手机响了。”室友对他说。
牧浮寄接通了电话,是沉霜眠。一时无语,电话的另一边静的可怕。
蓦然,一只手在肩上拍了拍,是熟悉的,修长白皙的手,是沉霜眠的手。
“来啦,没浇着雨吧!”牧浮寄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喜悦,一瞬间孩子气表露出来。
沉霜眠看着他,一脸柔和说:“没有,想你了。”
自从和牧浮寄在一起后,沉霜眠就越发喜欢直白地说话,总是不经意挑逗他。
二位的父母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暖热。他们都不是守旧的父母,都是想着自己的孩子幸福就好。不过,两位出柜时,他们还是很震惊的。毕竟在他们眼中,沉霜眠和牧浮寄并不熟。
沉霜眠牧浮寄和父母们在餐厅吃好晚饭,便各自返家。
但沉霜眠今天没有把车开到小区,而是转了个方向,去了酒店。
牧浮寄有些呆愣地看着他问:“去酒店干什么?”
“给你的礼物在那,带你去拆。”他的笑容里藏着某种牧浮寄辨不出的意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分明。
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房间内陈设与寻常酒店无异,牧浮寄在客厅转了一圈:“礼物在哪儿?”
话音未落,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无声漫开,房间陷入一片寂静。片刻,墙面上缓缓亮起投影——是牧浮寄儿时的照片。
时光在光影里静静流转。出生、百日、学前班、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人生每一个阶段都被温柔收纳。影片像一封漫长的情书,告诉牧浮寄:无论过去我是否在场,从今往后你人生的每一刻,我都会在。
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看着画面中逐渐长大的少年,沉霜眠的思绪飘回多年前真正的初遇。初中的牧浮寄还没他高,但样貌基本定型,不过略带了些稚气。
他从高中部来初中部作为学生代表演讲,台上的少年从容自若,天之骄子般的样子。
台下突然出现一声躁动,很快乱成一片。牧浮寄在和人打架,沉霜眠看着他,只记得是父亲朋友家的孩子,是初中部一年级的第一名,仅此而已。
后来他随老师走进德育处,才听清事情原委:原来被打的男生开了些不堪入耳的玩笑,对象竟是沉霜眠和别的女生,正巧被牧浮寄听见。
从那一刻起,这件事对沉霜眠来说不再无关。为了不让牧浮寄背上处分,他回家后拜托父亲出面处理。对方不过是中产家庭,在沉家面前如同尘埃。事情很快平息,处分撤销,无人深究背后是谁的手笔。
此后,沉霜眠空闲下来就会想起牧浮寄。
抽离结束,沉霜眠在安静的房间里说:“我爱你。”
他抱着牧浮寄的脖子,抬头索吻。牧浮寄搂着他的腰,加深着这个吻,像是要将他深入骨髓,融进血液。沉霜眠感受到嘴唇的撕咬,血腥味蔓延在口腔中。蓦然脸上湿润,牧浮寄在哭,他的肩膀在抖。
“怎么哭了?不哭宝宝。”沉霜眠脱离他的吻,拍着他的后背,想在哄小孩一样。
牧浮寄仍在哭,他的泪止不住。无尽的黑暗中,泪在汇成蜿蜒的河。他哭得很静,是细细麻麻的泪,落在地板的边界。
牧浮寄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他就是想哭,看着爱人为自己准备的礼物,就忍不住落泪。
过了许久,他止住了,听到沉霜眠说:“暮儿,……,要不要?”
牧浮寄看着他,……,沉霜眠半晌等不来他的回答,准备起身说:“嗯?”
不等多说,手被抓住,跌在牧浮寄怀里,被堵住了嘴。他被抱起,牧浮寄起身走进卧室,说:“有……?”
房间极静,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刺进沉霜眠耳朵,酥酥麻麻的。
“有,在抽屉里,那个。”沉霜眠指着抽屉道。
浪潮迭起,汹涌无边。一波一波,翻来覆去。身下人早已精疲力尽,身上人依旧。
沉霜眠没了力气,声音轻飘带着哭、腔说“混蛋。”
……
沉霜眠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了,浑身酸楚,身旁的人不在,他想以后要好好控制牧浮寄的时间。
“醒了?”牧浮寄的声音充满……/足后的效果。
“起开,离我远点。”沉霜眠说。
牧浮寄却趁机钻进被窝抱着他的腰问:“霜眠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沉霜眠愣住,搂住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老是做一个梦。”牧浮寄说,“梦里我们好像生活在另一个时代,你是文臣,我是武将。我们……好像没能在一起。”
沉霜眠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是真的,那这一世就是补偿。”他说,“补偿我们错过的所有时光。”
牧浮寄抬头看他:“那下一世呢?”
“下一世也找你。”沉霜眠说得笃定,“下下世,生生世世,都找你。”
牧浮寄笑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说好了。”他闭上眼睛,“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一这样说,牧浮寄直接扣住他的后脑亲了起来。
唇齿交缠,身躯相贴,心跳共振。
恍若前缘今生,终于在此刻圆满。
归巢的倦鸟相依,落寞的霜寻到归宿。
漫长岁月里一次勇敢的邂逅,换来此生的相守。
——今生完——
即便我们的梦都那样真实,但是只要现在、以后我们都爱对方那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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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生Ⅰ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