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笑了笑,抬腿想走,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妹妹呢?!
于是林冬开始回忆院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然后想起来,她妹妹好像被关禁闭了。
林冬放心不下妹妹,所以她选择蹲在离福利院不远的树丛里。天灰蒙蒙的,林冬木然望天,脸色比天还阴沉沉。
不只是因为林夏,更是因为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上辈子即将死去时的感受。
同样阴沉的天色,同样刺骨的寒风,同样枯败的树丛,简直就是当时那一幕的重现。
想到这里,林冬的脸更木了,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的。
一点冰凉落在她脸上,很快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哭了。不过林冬很快反应过来:
下雪了。
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她猛地仰头,后脑勺不小心撞在树干上。用力太猛,林冬竟生生晕了过去。
鹅毛大雪飘落,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将大地遮盖,入目之处皆是雪白,宛若遮盖万物尸首的白布。
时值凛冬,雪花纷飞。
一个小小的人影缩在树下,身上落满白雪,压得人肩膀下沉。厚厚的雪包住了小人全身,倒显得丰满了不少,不再那么瘦小了。
小人的头一点一点的,如果忽略一身的雪和身后的荒芜,这就是一个在课堂上被困意纠缠的学生。
可惜她不是。
纠缠她的也不是困意,而是死神。
“小朋友?小朋友!醒醒!”
林冬猛的睁眼,身上落满了雪,全身冻得发僵,肩头单薄的衣衫已经被濡湿了。如果不是那个声音......
“小朋友?你没事吧?怎么坐在这?”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林冬面前,肩上披着一件大衣,手中撑伞,脚蹬皮靴,显得绅士极了。
林冬扯起嘴角:“您好先生,我在等我的妹妹。”
男人皱眉:“妹妹?她在这所福利院吗?”
“是的,先生。”
“那你怎么在这?”
林冬摊手,肩上的雪簌簌抖落:“很遗憾,先生,我被赶出来了,因为我对院长不敬。”
男人:“你为什么要对院长不敬?”
“因为她打了我的妹妹!”林冬的语气骤然变冷。
男人看着林冬,林冬也抬头望着男人。最终,男人叹了口气:“跟我来吧,我带你进去,正好我也有事要办。”
林冬眼睛发亮:“真的吗?!谢谢您!先生!”
男人笑着伸手:“不用谢我,小姑娘,走吧。”
林冬抓住男人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身上的雪滚落,全身被冻得泛青,腿也冻僵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啧,更像了。
林冬摊着脸想。
和当初鬼化时一模一样。
“你还好吗?”男人关切的问。
林冬冲他笑道:“没事的先生,我们走吧。”
阳光福利院,院长办公室
“哎呀!闻先生!快请坐!请坐!”
院长满脸堆笑,亲自到办公室门口来迎接“我这刚好泡了壶上好的龙井茶,您要是肯赏脸......”
闻先生微笑着打断院长:“不必了,我赶时间。这次来是想带走两个孩子的。”
院长听到这话,一下子泄了气,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吧,我让人带您去看看。”
院长不理解,以往这位闻先生都是来捐款的,数目还不小,他能从里面捞到不少。结果现在,不仅以后可能都捞不着好处了,还要挖走他两个劳动力。他实在是伤心。
闻先生落座,笑道:“用不着去看,我看好了才来的,您这里应该有两个叫林冬林夏的孩子,可不可以准备下文件,签完字我就领走。”
院长一听这话,冷汗都出来了。要知道他今天才把林冬给赶出去,怎么能想到会有人要领养林冬?!但他总不能跟面前这位说实话,这位可是个大腕儿。关于这位,他知道的也不多,但他知道他惹不起。只能打着哈哈说,现在就让人把她们叫上来。
两分钟后,出乎院长的意料,站在门口的不是林夏,而是林冬。闻先生看起来也很意外,他挑眉:“你就是林冬?你妹妹在哪?”
林冬瞟了一眼头快要低到地底下的院长,毫不留情的戳穿;“在处罚室,因为对院长不敬!”
闻先生眉头一皱:“对院长不敬居然可以关进处罚室?还可以把人赶出去?我们院长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院长额头上滴下豆大的冷汗,只能尴尬的陪笑:“误会,都是误会......”
“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滥用职权,私自调动福利院资金,还不把孩子们当回事。你收拾收拾吧,这福利院院长该换人了。”
院长急了:“这都是误会!求您再给我次机会!”
“不好了!院长!林夏跑了!”
“什么?!”
三人脸色剧变。
院长惊于林夏竟能从处罚室出逃;林冬担心妹妹的安危;闻先生则苦于不能带走指定数目的孩子。
是的,闻先生领了上级的命令,要带走两个孩子,而他私心想要带走林家姐妹。
因为他叫闻利,是她们的父亲,林女士的丈夫。
之前来探风口时,他认出了林冬,买走了林冬许多花,这才让她们提前回到福利院,不在大街上受冻。
至于怎么认出来的,是因为医院里也有他的人,他让手下发回她们的照片和视频,看着林冬林夏一天天长大,直到她们被送去福利院。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闻利狠下心,沉声道:“再找一个女孩子过来,最好和林冬长得像一点。动作快点!”
院长一迭声答应下来,立马连滚带爬的出了门。林冬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想问为什么,但她又想起来,她没这个权利,他只是她的恩人,亦或是她的“父亲”,并没有别的关系,她没有权利让这位闻先生一定要领养林夏。
想到这,林冬默默攥起拳头,在心中祈祷妹妹不要出事。
五分钟后,另一个姑娘和林冬一起站在福利院门口,身后是闻先生,她们的“父亲”。
说来也巧,那个姑娘名叫小翊,正是被林冬林夏救下的那个女孩。
他们一起走向远处。
雪还在下,一点点盖住了他们远去的脚印和背影。
那天是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