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气味是记忆,乌木香激起过往。它像胶卷一帧帧在眼前回放。

程意立在原地,有些无措。自己曾设想过无数次和陶斯延重逢的场面,也不会想到是这样的场面。

在布拉格那些难熬的夜晚,要用脑海中仅存记忆去拼凑的脸。

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寒风飒飒,凌乱吹起陶斯延的发。程意初见他时的青涩全无,转而代替的是身上老练成熟的气质。

眼底是经年不变,看不清情绪起伏。他看了自己一眼后,转眼看向方才和自己谈话的人。

“费用我会结给你,这里我会处理。”

代驾听他这番话,一头雾水以为撞车引得客户不满,有些慌张。

眼见围观群众越聚越多,陶斯延拿出手机点击软件确认后,展示给那人看。那人才长舒一口气,说了句谢谢拿过刚放在后座的代步车,扬长而去。

陶斯延又看了眼刮蹭处,左尾灯坏掉了以及延伸了一道狰狞的刮痕。

他抬眼看程意,并无什么伤。两辆车相撞阻碍交通。

“你的车还能开吗?”

“嗯?”程意还没缓过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得以回过神。

“影响到正常交通,得停路边去。”他解释道。

程意明白过来,连连道:“好……,我试,试试。”

两人的车停靠在路边,首都秋夜的风凉飕飕的,令程意打了个冷颤。酝酿良久开口道:“我全责,我会赔偿。”

陶斯延本在拨打助理电话,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用,车有保险。”继续接听电话,不再看他。

程意以为空气就此安静,正当他低头盯着路灯下映射的模糊影子时,陶斯延开口了。

“你去车上等吧,保险公司的人还得一会才能来。”

程意稍稍一愣,几秒后回答:“好。”

坐回驾驶位,他透过车窗,陶斯延仍站在路灯下,与电话里的人交谈。

那道背影陡然定格,他恍地回到七年前那个雪夜。

眼皮有些疲倦地拉耸着,程意不知为何近几个月自己越来越嗜睡。或许太过困倦,他伸手往前趴去,一声鸣笛声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在这寂静无人的路旁尤为颓然。

陶斯延被吸引,望向这边。

程意忘了熄火,碰到喇叭。见陶斯延望过来,他别开眼,与陶斯延的目光错开。面色如常,心脏却怦怦直跳。

好在陶斯延目光未停留多久,转头继续听电话。

程意心底暗自舒了口气,原本以为撞了前男友的车已是狼狈不堪,却没想到前者不敌现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保险公司提供拖车服务。确认双方无碍后,说车维修好后会联系,便离开了。

来回折腾,程意看了眼表已经过了八点。一辆黑车停靠在离陶斯延不远的路旁,想来他也要离开,便摸出手机想要联系家里司机。

脚步声慢慢贴近,陶斯延站在离他两步距离,“去哪?我送你。”

程意闻声抬眸,本该早已离开的人近在咫尺。

“不用,我...”

话语被一声从肚子传来的咕噜声打断。

程意想自己这辈子的滑铁卢都在今天同时发生了,耳根逐渐发烫。

“我大概知道你要去哪了。”陶斯延平直的嘴角终于有了弧度。“走吧。”

程意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驾驶位上的人看程意了一眼并未多问,只是转头询问:“陶总,直接送你回泊居吗?”

“先找家饭店。”陶斯延跟转头问:“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程意回答。

不知是车内空调开得太高,程意耳根温度只增不减。

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餐馆面前,程意拉门下车,陶斯延也跟着下了车。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程意有些纳闷,回头看他。

难道不是把自己送到饭店后就会离开?

“我也没吃。”陶斯延看出他的意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等他回答,先行一步进了店。

程意走也不是,站在原地也不是。便也跟着进了店。

先是把前任车刮破,后又坐一张桌吃饭。真是难言。程意想着,陶斯延忽地朝他递来菜单。

“你想吃什么?”

程意不接菜单,“我都可以。”

“菜单上没有‘我都可以’。”陶斯延手拿菜单道。

程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显然愣了下,而后回答:“今天刮坏你的车,算我请,你点吧。”

“不用你赔偿。”陶斯延将菜单放在他面前。

程意看出他执意要自己点菜,便不再推脱,拿过菜单点了几道看上去还不错的菜。服务员给两人倒了茶后,让两人稍等。

待服务员离开后,气氛逐渐沉默。程意纠结几番后,还是开了口。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陶斯延闻言迟疑几秒后,笑了下。那笑意味不明,仿佛夹杂了许多情绪,让饭桌的氛围变得更加奇怪。

“那我是要以什么身份回答你?前任还是朋友?”

有一瞬间的错觉,程意觉得“朋友”二字咬音极重。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回答。

程意顿时语塞,停顿几秒后,静静地看着陶斯延,“有区别吗?”

话音一落,对方像是按了暂停键,迟迟未开口。

见陶斯延许久未出声,程意抬眼。陶斯延面无表情的直视他,仿佛想要将他看穿。

这一刻,陶斯延似乎明白了。

他将手中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触碰,磕出了声。

“如果是朋友,我会告诉你我过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陶斯延蓦然语气加重站起身,低头看他,“如果是...”下半句却堵在喉咙。

千万句话晦涩言于口,那些话的味道很苦。程意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陶斯延视线交汇那一刻,空气凝滞。

静滞许久的死潭,猛地激起层层涟漪,拨动程意的心弦。

须臾后,他感觉到陶斯延叹息一声,“你真是……”

“无药可救。”

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程意盯着眼前他坐过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的,他衣物上带有的乌木香,萦绕在他鼻尖。直至服务员端来餐食味道将那淡淡味道覆盖。

经此一番,再美味的餐食也寡淡无味。去前台结账时,店员告知他刚才那位先生结过账了。

程意推开门,走出店门。冷风从脖颈处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将手揣进兜里,另一只手摸手机准备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先生。”有人叫住他,程意闻声回头。那人小跑过来,他才看清是刚才陶斯延的助理。

“有什么事?”程意问。

“陶总让我务必送您回去。”

程意偏头朝路边看了眼,刚才的车还停在原地。难道陶斯延一直在等他?

程意试探问了句,“那他呢?”

助理笑了笑回答:“不用担心,陶总已经离开了。”

原来已经走了。

“那麻烦你了。”

经过这次后,他想应该不会再和陶斯延有任何交集了。拢了拢衣领,他望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多年未归的首都,变得愈加璀璨。

物还是物,人还会是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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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蝉
连载中谖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