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惺忪的眼,感慨又要去上学了。学生不爱上学,挺正常的。
摸过闹钟来看了眼,我静止了几秒。
完蛋怎么睡过头了!
闹钟这么大声都没把我吵醒,这睡眠质量也是够好的了。
张媛女士也没叫我起床,两口子一起去上班了。
我飞速穿上衣服胡乱抓了抓头发,登上自行车就走了。
万幸,没迟到。
开学第二天就迟到的话,老崔指不定给我什么颜色看看呢。
哦对了,老崔是我新班主任。
我趴在桌子上听课,渐渐地感受到胃里的空虚,今天忘了去王姨那买早饭了。
好不容易下课,却还是没办法装补弹药,只有大课间跟放学的时候学校里的小卖部才开门。
“给你吃。”谢遥突然递过来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我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有些疑惑。
“我的早饭,还剩两个小笼包跟一盒奶,就一点点,将就下吧。大课间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我感激地收下他的饭,一口塞进了那两个包子。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挑三拣四。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的?我也无暇计较。
“感谢少侠救命之恩!”我双手抱拳一脸认真。
“你……还是先弄弄你的头发吧。”他没忍住笑出来了。
我皱了皱眉,拨了拨头发,摸起来没什么异样。
用笔敲了敲前面的人,希望他向他前桌的女生借个镜子。
镜子经过长途跋涉到了我的手里。但当我看到我的发型的时候,几乎要晕厥。
什么超级霹雳爆炸头?!
尽管我使劲把头发下压,但因为我头发太软了,造型很难改变。
抓了五次后,我认命了。
爱咋咋吧,反正自己又看不见,丑也是污染你们的眼睛。
“宋颇黎你看看你的头发,像什么样子!”老崔又在台上喊,他这大嗓门,我听了三天就听习惯了。
“不好意思老师,我睡醒就这样了,根本弄不回去啊。”我两手扒着我的头发。
“快坐下吧你,回家把头发弄好。”他一脸嫌恶。
教室一阵哄笑。
谢遥也看着我笑。
我感觉我的脸变得发烫,整个人羞愤极了,却也说不出什么反抗的话。
大课间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感觉整个人都活了。
即使是九月份,依然热得要命。
我给谢遥买了一杯草莓冰沙,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这是我觉得学校里味道最好的冰沙,排队买的人非常非常多,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微微化了。
“不用的,本来我当时就吃不上了。”
果然被拒绝了,他一看就是那种很有礼貌教养很好的人,对这种小帮助根本就不在意。
“给你你就拿着呗,这个不算,算我请你喝的。”我强行把冰沙塞到他手里,不一会便听到吸冰沙发出的滋滋声。
装什么装,明明好喝的要命。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吧,我跟谢遥一点点的熟络的起来。
他也常常到我家的水果店买水果,我爸也因为我总给他打折。有时他给我讲讲题什么的。
虽然我成绩也不差,天天在第三名吊着,但是谢遥的成绩是远远拉开第二名的,所以有这么一个学霸同桌感觉还是挺良好的。
上学上了一个月,就放国庆假了。
放假当然是好的,天天上学真的很无聊。
好吧,其实跟谢遥在一起还可以。
毕竟这个时候大家也没什么通讯工具,所以见面全靠缘分。
刚放假的两天我就帮我爸看店,我爸就在屋后打个板凳桌子啥的赚点钱,而我妈因为放国庆更忙了。
其实也用不着我看店,主要是我也挺无聊的。也不想写作业,也没有人可以一起玩。而且我根本就不想跟那些天天在街上游荡的混混们搞在一起,虽然其中混有我的小学同学。
放假第三天,我见到了谢遥。不过他不是来买水果的。他背着书包,说想跟我一起写作业。
可是我根本不想做作业。
好吧,有个伴还行吧。
其实跟我在一起根本好好写不了作业,我总是跟他聊天。但是他一边跟我聊天一边写,感觉他好像有两个大脑。
捏着自己的手指,我突然问他:“你想去市里玩吗?”
他想了想,“都行,我好像也没什么很想玩的。”
“我也不知道玩什么,随便逛逛呗。”
在家确实很无聊,小地方又实在没什么可玩的。
就这样,我们俩第二天就一起去了市里,老宋又可以安稳的坐在他的掌柜桌子那了。
我们俩在市里乱逛,也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东西。
一阵声音传来。
我打了个冷颤,尘封的记忆又被这深沉古老的声音唤醒,一点点裂开,让我难以呼吸。
我不敢回头看,害怕这又是我的一场梦。
谢遥像是察觉的我的异样,拉着我的衣袖走近声音的源头。
是一个正在街头拉大提琴的男人。
我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琴。
棕色的反光亮的我睁不开眼。
于是世界都安静了,只能听得见他琴弓下倾泻的乐声。
我失去了时间。
蚂蚁似乎进入了我的骨髓,我的胃里好像也开出小花。
我一步一步地掉进它的陷阱,而这一次是在真实当中。
我无法向任何人表述我此刻的感受,这是一场盛大的洗礼。
竟然要溺死在陆地上了。
等他结束,已经是黄昏了。
双腿的麻意渐渐向上爬,我惊觉真的过去了很久。
我完全地浸没在了这个美妙的世界。
忽然想起谢遥是跟我一起的,我惊慌他看向他,“对不起,让你什么都没有做,陪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没有啊,真的很好听。”他对我笑笑。
阳光顺着他撒在脸上。
我再也忘不了了。
那个男人也惊讶于我站了这么久。
“你很喜欢大提琴吗?”他手里拿着琴弓,偏头问我。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想试试吗?”他站起身来,将琴弓递给我。
我没拒绝,庄重地接下了着把弓,就像在完成某种交接仪式一样,抱着琴坐在他的凳子上。
“很好,凳子要坐三分之一。你可以试着让它发出声音。”
我拿着琴弓,双手颤抖。
今天真的很热,我光是坐着手心就出了薄汗。
“别紧张。”谢遥的声音也放得很轻。
我将我看的书在记忆中一页页展开,像每天晚上那样空手练习。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模拟有了声音。
我抱着一把真正的琴。
我忽略了周围的风声,专注于这把暂时属于我的琴。
我竟然完整的拉完了一首《茉莉花》。
这是我最早空手练习的一支歌,因为妈妈小时候经常给我唱。
男人似乎很是吃惊,“你会拉大提琴?”
“不,这是我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大提琴。”我对他说,我的嗓音也带上了颤抖。
“太厉害了。你是怎么会的?”
看着谢遥,我决定不再隐瞒。
“我买了一本书,我会照着它假装练习。”
“你想学吗?”我看着男人的目光染上了热切。
这句话饱含期待,可我仿佛一下子从天堂坠到人间。
“没办法,我学不了。”我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男人有些失望,但似乎不肯就此放弃。
将琴还给他,又微微点头,“谢谢您。”
谢谢您让我有机会摸到真的琴。
我的手仍然抖的不像话,心脏扑腾地太厉害,马上就要被我从嘴里吐出来。
拉着谢遥的手,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