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心吊胆跑回医院急诊科的输液室,本该在病床上好好待着的妈妈却不见了踪影。
“妈……”
祝瑰意气还没喘匀,心凉了半截。
拎着的热粥因大幅度跑步的颠簸溢出,后更是“啪叽”一声,泼洒在了地上。
“瑰意?”结束输液的邓翠萍刚上厕所回来,瞅到女儿失魂落魄地模样和地面上的粥,越发觉得愧对女儿。
顷刻话堵在喉咙。
邓翠萍本人不擅长表达感情,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什么。
“妈!”祝瑰意跑向邓翠萍,紧紧拥抱住了她的母亲。
“妈,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出去,吓死我了……”
少女眼角含泪,连声线都在随之颤抖。
祝瑰意还以为,妈妈又出事了——
邓翠萍松气笑笑,一只手摸上女儿的后脑勺轻拍,柔声细语安抚,“妈妈没事,没事啊……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一秒,祝瑰意再也绷不住,埋头在邓翠萍的肩窝放肆痛哭,仿佛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都要找妈妈哭诉。
邓翠萍宠溺回抱着女儿,任由她在自己怀中释放压抑的情绪。
……
向正拖地的祝瑰意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显然女儿依旧不大放心。
假装嗔怪置气,提醒妈妈以后千万不能瞒着自己太辛苦。
“好!妈妈知道啦!”邓翠萍被她搞怪的表情逗乐。
母女俩心照不宣,企图令相处的氛围不要过于沉重,一块有说有笑。
地上的粥渍已经清理干净,把借来的拖把洗净放回原位,表面笑呵呵的祝瑰意虽在庆幸妈妈平安,但后怕仍未断绝:
那个神秘人……
翻出聊天记录,不安混合心慌刺激着她的神经。
对方是盯上了我和母亲,无论出于某什么目的,都不能让他/她伤害这个家……
要报警么?祝瑰意苦恼。
但,会不会是我小题大做了呢?毕竟神秘人什么也没有做,可如果对方一旦真做了什么就来不及了……
不然先观察观察?
她坐在床尾坐立难安,焦虑地咬了咬下嘴唇。
彼时的邓翠萍收拾东西,叠好病床的被子,准备回家。
“瑰意?”妈妈喊了几遍她才有反应,“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没呢……”祝瑰意起身,用笑容掩饰慌乱。
还是先不要告诉妈妈吧,省得她跟着瞎操心。
邓翠萍看破不说破。
女儿正值青春期,多多少少会有自己的小秘密,邓翠萍不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
只要她们母女二人好好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是邓翠萍最大的愿望了。
母女俩手挽着手,慢悠悠走往家的方向。
途中双双闭口不言却各有心事,如此保持了一路。
#
小意外像打破平静湖面的水滴,泛起圈圈涟漪后又恢复如初——
邓翠萍不敢耽搁挣钱养家,身体完全没事后不管女儿说什么,着急风雨无阻地出摊。
祝瑰意照常开启新的一周,但在校期间发呆的次数太过频繁,遭班主任白楠约谈三次,均被她本人以休息不好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她不想让事情复杂化。
“好吧。”白楠放弃追问,叫祝瑰意多注意调节,不要波及健康,拖累学业。
从教师办公室里出来,她才能好好呼吸,不知道为什么,身心疲累。
这两天里,祝瑰意断断续续给那个黑色头像的神秘人发了几条消息,无一例外的石沉大海。
妈妈性子要强,忙于出摊,她怎么劝,对方也不肯在家多休息几天。
干脆趴在走廊靠边的平台处,吹着热风,眼神漫无目的地俯眺校园的各个角落。
少女的视线飘忽漫游,接着定格:
丁宥和上次主动搭话的女孩子并行在学校小卖铺回教学楼的捷径上,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祝瑰意顿定,猛然回忆起两天前和微信好友申请同时弹出的,似乎还有一条来自□□的验证消息。
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神秘人身上,不知不觉就把那条□□的验证消息忽略了。
回闪的片段中,趴着的少女僵硬直身:
自己急匆匆粗略扫了眼手机,好友验证的提示里好像出现了“丁宥”两个字。
采虹、丁宥竟精准捕捉——两人皆对上祝瑰意的目光:前者兴奋冲她招手,后者微微颔首示意。
少女脑海一片空白。
糟糕,丁宥发送的好友验证,他不会认为我是故意不同意不回复的吧……
完了……尴尬好呀……
祝瑰意没有勇气与楼下的二人继续对视下去,当即转身跑开了。
楼下双双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少女是什么意思。
祝瑰意小跑朝教室,回到位子上,却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个小礼袋,上头系有粉红色的蝴蝶结。
她困惑朝周围的同学投以解惑的神色,但其他人只顾得上起哄,背着她窃窃私语。
这使得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祝瑰意更难为情。
邻桌的女生扯扯她的校服,捂嘴偷笑,冲祝瑰意说,“祝大学霸,桃花运不错啊!”
“我们可亲眼见到喽,是鲁雨行亲自放的!”又有几位女同学结伴走过来,兴冲冲道。
被点名的“罪魁祸首”——鲁雨行羞涩垂下头,不好意思极了。
霎那,祝瑰意的脸又红又严肃,抄起书桌上的礼袋就胡乱往书包深处塞,犹如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承受着大家好奇心的审判,却没有一个人问她是否愿意这样?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祝瑰意整个人红成一片,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凑巧丁宥也从教室后门进来,满心满眼的不明所以。
雷婷婷的同桌用手肘戳戳置身事外的雷婷婷,问她怎么不帮祝瑰意解围。
窝了一腔无名火,雷婷婷不去瞅本次八卦的主角,牙关咬紧,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少管闲事!”
说着用力撕下笔李凌乱不堪的那页草稿纸,揉成团,起身丢进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徐筱瞧祝瑰意窘迫的样子,既幸灾乐祸又闷闷不乐:凭什么她就是比我耀眼……
上课铃打响,倒给予了两难的少女一根救命稻草。
大家兴致阑珊回到座位,小声的讨论却是滔滔不绝。
后排的丁宥听着周围的议论,斜瞥她僵直的背影。
祝瑰意赶忙一屁股坐下,略躬上半身,叫自己不要去理会如芒刺背的滋味。
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东西送还给鲁雨行吧……她决定:必须认真把话说开,不要让班上的人继续误会。
大概猜出蝴蝶结礼袋里放了什么,但她本人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学习、生活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不想在最关键的高中时期早早考虑这些。
祝瑰意很清醒,目标也非常明确,除了高考和妈妈,她不想分心……
少女们不一的心事,藏在青春的注脚里扎根发芽。
#
把从市图书馆拷贝回来的监控录像逐帧播放,连续十几遍,程知音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大高清的监控画面里,仅记录了死者祝天明先后亲自到市图书馆请假的几分钟,甚至观看的空档屡次频闪,也不知道市图书馆怎么会放任设备老化成这样。
——“玫瑰凶杀案”再入僵局。
临时小队在办公室七嘴八舌分析了市图书馆馆长与后勤部负责人的口供,程知音却想着祝天明出租屋墙上的凹洞愣神。
什么样的物品撞击会形成那样的洼陷?刀柄?木棍?……
曹良也开始注意到白板上粘贴的奇怪凹陷的现场照片,“这是什么?”
“祝天明生前居所墙壁的一个小发现。”小白边走进办公室边解释,说的话由于嘴里含着的棒棒糖而含糊不清。
但小白并不是“玫瑰凶杀案”临时临时小队的成员,出现在这,其余的人都很意外。
小白:“我向上面提出申请成为‘玫瑰凶杀案’临时小队的调查员,领导同意了。”
秦新貌似不大服气对方“走后门”的行为,阴阳怪气吐槽,“局里有路子就是好呀……”
曹良拍拍他的肩,程知音也走过来送他一脑崩。
小白耸耸肩并不在意,“我刚刚结束模拟不同形态的物体撞击墙壁的实验。”
这个想法与程知音的不谋而合。
“结果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小白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目前类似符合要求的少说也有几十样,几乎无法排除。”
在场所有人期待的眸光又暗下去。包括程知音。
后到的小白需要和小队同步情报,她转头仔细瞧瞧两块分散的白板,粗阅后将两块白板拖并至一起,手指来回摆动跳跃。
玫瑰……
“程队,市里玫瑰花的购买记录查过了没有?”
秦新抢答,“程队早就让我和曹良去查过了。咱们市,玫瑰花本就是热销花卉,再加上市里的玫瑰花供应商鱼龙混杂,好多花店多为口头买卖,订单信息分散且不全面,根本没办法入手。”
“有关焦尸案的监控录像呢?”小白继续问。
曹良:“案发地位于荒废的郊区,周围没有摄像头;况且焦尸案受害人的身份尚未确定,无法进行深一轮的摸查。”
小白:“焦尸案死者的指纹以及DNA比对呢?”
旁听的程知音开口,“尸体的指纹被刻意磨损,再经由烘烤已经损毁,至于DNA,还再做比对筛查。”
小白不再说什么,坐到程知音身边,挑眉摊手,“那就没办法喽。”
从始至终,程知音认真聆听,试图从小白提出的串联成一张网。
“对……”她突然站起,“还有死者祝天明的家属!”
——
程知音直接亮出证件。
晚上的夜市热闹拥挤,麻辣烫的摊位前排起了小长队。
邓翠萍停下手上的活计,请求客人稍等,跟程知音到麻辣烫摊位的小桌小凳坐下。
“警官同志,有什么事吗?”邓翠萍褪掉手套,有些拘束,“你看,我这还有生意要忙。”
“请问您是祝天明的前妻——邓翠萍女士吗?”程知音直奔主题。
邓翠萍怔住,神情肉眼可见地变慌乱无措,不说话。
程知音给了对方一点时间,让她一一和顾客赔不是,还帮忙收摊。
许久,邓翠萍收整麻利又坐了回来。
“警官,我是邓翠萍。”
……
在两人对话下,揭开了一段过往:
邓翠萍家住农村,一个人年纪轻轻到遂川市打拼,碰见了不思学习辍学打工的祝天明。
二人认识了解后定情,相处了五年领证,因为没有钱办婚礼,简单走个过场;结婚不久后祝天明决定自己做生意,邓翠萍也有了身孕。
孩子出生以后,祝天明的事业火爆了一阵,经常外出,夫妻间感情一天不如一天。在家拉扯孩子的邓翠萍发现祝天明出轨,心灰意冷提出离婚带着孩子独自生活。
祝天明则被狐朋狗友哄骗,生意没做多久便荒废了;之后只能死皮赖脸托城里亲戚的关系进了市图书馆,做个清洁工的职位混日子。
“分开以后,他从来没过问过我们母女。”
往事锥心,邓翠萍已泪流满面。
程知音递纸,没有插话。
“听人们说他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伤心还是高兴……”
“那案发之前,他有没有找过你和你女儿?”
她们间的对话,录音笔全部录下。
邓翠萍收敛难过,细细想了想,“他是发过消息提出一家人见一面吃顿饭,说什么对不起我和孩子,但我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