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色未开,露珠尚在草叶上滚动。
莫乾提着一篮纸,站在小屋前,望着东边冉冉升起的朝阳,目光沉静。
经过一整夜的晾晒,那一张张泛着淡黄的手工纸终于定型。虽不如后世机制纸那般细腻,但已可书写,厚薄适中,边缘整齐,最重要的是——不再散裂脱落。
“这一批……总算成了。”
他轻声呢喃,掌心摊开一页纸,那纸上已由婉儿试笔书了一句:“纸有魂,愿照凡尘人间事。”字迹清秀,纸张虽略显粗粝,却能承墨而不晕染,已堪称良品。
婉儿从屋中走出,捧着一篮干净的绢布,将纸张小心盖好,抬头冲莫乾一笑:“这一回,咱们该能换些粮食了。”
莫乾点头:“若能卖出,便能暂解燃眉之急,也能继续改进工艺。”
这段日子,粮缸已见底,婉儿每日只煮些稀粥以果腹。若非前几日酿酒卖得几文,怕是连灯油都点不起。他们急需一次变现。
“走吧。”莫乾背起纸篓,“今日是镇上集日,咱们去青阳县。”
……
青阳县集市,热闹如潮。
鸡鸭叫卖声、铁匠敲打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幅烟火图。街头巷尾,青布帐篷、柴担果摊一字排开,叫卖之声此起彼伏。
莫乾与婉儿在巷尾找了个角落,用一块木板架起摊位,将纸张一叠叠摆上,又贴了一张牌子:
> 【手工书写纸|可试墨|三文一张】
旁边还放了砚台、毛笔与一本旧书作试写。
摊位刚摆好,便吸引了路人注意。
“咦?这纸是哪来的?村里酒坊改卖纸了?”一位布衣老者好奇走近,拿起一张翻看。
“这纸是自家造的。”莫乾笑道,“用的是竹料草浆,手工捶打、蒸煮成浆,再晒制而成。”
那老者不信:“村里哪来这种技艺?”
莫乾坦然:“早年读书时见过工匠造纸,试着复做罢了。”
旁边一位私塾先生模样的人也凑了过来,捻起毛笔蘸墨,在纸上一划,微愣:“这纸……不晕墨?”
“是。”婉儿俏声答道,“家中哥哥调了石灰水与黄泥,滤浆三次,才定下的比例。”
那先生点头:“略粗了些,但价钱倒也公道。”他挑了十张,付了三十文铜钱。
第一笔交易,纸换了三十文。
婉儿悄悄拽了下莫乾袖口,小声笑道:“卖出啦。”
“嗯。”莫乾笑了笑,继续吆喝。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陆续有几位识字人、书童、小商贩前来试写,有的买一两张,有的干脆整叠带走。
甚至有个药铺掌柜买了二十张,说是用来誊写药方,比店里用的棉纸还耐墨,便宜又实用。
半日下来,卖出七十余张,换得两百余文钱与两包米面。
婉儿满面喜色,将钱细细包好,仿佛手中捧着一份希望。
莫乾却不急着离去,反而将剩下的几张纸递给那位药铺掌柜,问道:“若有人能常收此纸,不知你店中可愿常订?”
掌柜抚须笑道:“你这小子精明。我这药方多,每月能用上百张。若你能保质保量供货,咱们便可长谈。”
“如此最好。”莫乾拱手,“他日我亲送上门。”
……
傍晚,二人踏上归途。
婉儿一路哼着小调,步子轻快,提着米面都不觉沉重。她悄悄侧头看莫乾:“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能靠纸过活?”
莫乾仰头看天:“纸为笔之根,文之始。若有朝一日,人人识字,人人有纸,那才是真正的活法。”
婉儿听得一愣,旋即笑了:“你说的,我听不大懂。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莫乾转头望她,目光一瞬温柔:“有你在,我自然无畏。”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纸已换得余粮,但他们心中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