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绥雅察觉同桌最近的行为愈发古怪。
从前酷爱喝水的米娴如今跟绝粮似的,来往水房频率减少,放学也不积极,总要磨蹭到同学走光才离开。
就像……在躲什么人。
可付绥雅平日少见她与谁交好,性子又温吞内敛,能招惹谁呢。
“你说米娴遭遇霸凌?”晁帆背靠侧边墙壁,晃了晃手指,断然否定这番猜测,“之前她校服沾灰,我还以为被欺负,后来发现纯粹是咱班墙掉灰,谁贴上都一身印。你瞧,这不就是。”他转过身展示,嫌弃地扑去衣后白灰。
“恐怕你多虑,老朱威名远扬,哪有人敢找事。”乌东勉手拿眼药水瓶,仰头滴入,顺便躲避晁帆偷袭。
“……嗯。”
晁帆抢走眼药水,抛在手中把玩,嘴里还不忘调侃她:“这你就不知道吧,我们绥雅除学习外什么都关心。”
“前几天水房事怎么讲?明摆着欺负她。”
“或许是恶作剧,”晁帆顿了顿,自己都开始犹豫,“况且……这种小事没法跟老师汇报。”
付绥雅小声嘟囔:“你难道不好奇么?”
乌东勉睁开水润发亮的眼睛,引诱地提出建议:“好奇你可以直接问米娴,或干脆放学等她,看看究竟发生什么。”
“……”
付绥雅若有所思,盯着姗姗来迟的米娴。她整个人无精打采,走路恍恍惚惚,眉宇结忧。
想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想知道她是否遇上麻烦。
想知道——
今天食堂菜为什么齁咸!
“咳、咳咳!”纸巾狠狠擦过嘴唇,付绥雅看着盘里的溜肉段,寻思莫不是卖盐的被厨师绑架,撒盐全凭心情。
单蓓同样齁得不轻,撂筷疯狂灌水。周围咳嗽接连不断,餐盘撞击声此起彼伏,其中夹杂几句抱怨的脏话。
“晚上放学等我会儿呗?”付绥雅挖一大勺饭塞进嘴,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晚些下楼,因为……”
“不行。”
回答得太快。付绥雅勺子一顿。
单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眼神飘忽地盯着碗里饭粒,“我有事……今晚得早点回家。”
“哦,行吧。”付绥雅没多想,继续和下一道菜奋斗。既然单蓓不等她,那她就有足够时间去等米娴。
“噔噔蹬~噔噔蹬~”
铃声《回家》一放,如同特赦般见证教室里人潮褪去,桌椅拖拉地面的刺耳声响逐渐平息。付绥雅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把拉链拉得哧啦响。
余光一瞥,米娴早就收拾好东西,身体像被钉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她死死钻研着漆黑的窗外,呼吸急促。
你不动?
好,那我也不动。
付绥雅气定神闲地坐稳,甚至掏出水杯来喝。
米娴忍不住开口:“你不走?”
付绥雅自然点头,慢悠悠地系好纽扣、慢悠悠地戴上围巾、慢悠悠地——不行,她耗不下去了,得逼对方一把。
“走了。”付绥雅拎起书包,移至门口,手搭在灯的开关。
米娴惊恐地扭头,像只受惊的兔子。
“咔哒。”
没等她说话,付绥雅直接暗灭灯。黑暗瞬间吞没教室,窗外透进些许惨白的月光。
“再不离开,就会撞见巡逻。”
付绥雅的嗓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似乎给了米娴一点安全感,那个僵硬的身影终于挪动,跌跌撞撞跟上步伐。
偌大操场只剩寥寥几人,路灯坏了一盏,昏黄光线在地上拖出窄长的影子。
三月夜风比白天更冷,直往脖领子灌,冻得付绥雅摇头晃脑,张嘴便打寒颤:“你回家……骑车还是走路?”
“今晚……坐出租车。”
“坐车好啊,坐车就不冷啦。”
刚出校门没两步,付绥雅停住了脚步。准确来说,是米娴先一步站定。
几个女生抱着手臂堵在必经的过道,立于阴影中看不清模样,但轻浮嚣张的态度依稀可见。
身旁传来细微的抽气,紧接着衣角被用力攥住。付绥雅能感觉米娴在颤抖,那种抖动顺着衣料传导她手臂。
原来如此。
晚来的恍惚、课间的回避、放学的滞后……所有不合理现象都迎来解释。
“哟,小哑巴还找了保镖?”为首女生向前迈一步,走进灯光下,让付绥雅看清了长相。
是盛豪的暧昧对象。付绥雅暂且将其划至这个范围。
不远处保安室,电视机蓝光微弱闪烁,保安大爷正低头打瞌睡,对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有什么事吗?”付绥雅壮着胆子发问,但声音细小,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圈,犹显底气不足。
对方根本没正眼瞧她,视线越过肩膀,像钩子般挂在米娴身上,“装什么哑巴,当初勾搭盛豪的时候不是挺厉害么。”
米娴瑟缩着抵在付绥雅背后,“我说过,根本不认识盛豪。”
“她说不认识,你没听见吗?”付绥雅心底踌躇,纳闷同桌如何与前男友扯到一起,但米娴害怕的情绪送了她一点直面对方的勇气。
“放屁,给我出来!”女生伸手就去抓米娴,付绥雅眼疾手快地制止,硬是隔在俩人中间。
她忽然停下动作,眼神如毒蛇舔过付绥雅的脸,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啊,我记得你,你和盛豪说过话。”
付绥雅:“所以呢,你是盛豪经纪人吗?任何与她互动的女生都列为敌人?”
周围寂静,只听风卷起塑料袋的哗啦声响,不知哪家居民楼里传来几轮狗吠,衬得角落的对峙荒谬又真实。
“你给我闭嘴。”女生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付绥雅的鼻尖,轻蔑神色面向米娴,“怎么,现在知道找人挡枪了?你以为盛豪会喜欢你多久?痛快分手,别逼我动粗。”
付绥雅瞅她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某种荒诞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她找错人了。或者说,她把付绥雅和盛豪的那段过去,莫名其妙安在米娴身上。
风更大了,带着北方特有的沙砾感,刮得脸生疼。米娴头低得更深,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尽管她什么都没做。
“我作证他俩根本不认识,你们没有证据。”
听到付绥雅掷地有声的反驳,女生明显愣了下,嚣张的气焰突然掐断供油管,出现迟疑的裂痕。她皱起眉毛,下意识回头看身后同伙,似乎在等待某种确认。
“不可能!”矮个子女生被这一眼盯得发毛,急忙从树影下跳出来表忠心,嗓门尖得像踩尾的猫,“窦莎姐,那天我问得清清楚楚,付绥雅就是穿红白校服梳高马尾,然后……”她越说越慌乱,毕竟那天被询问的同学只简单指了下,弄错尚有可能。
听那名字爆出,米娴略显疑惑地偷瞄付绥雅,却并未声张。
“高二学生全穿红白校服,扎着马尾的女生到处都是,凭什么据此判断。”付绥雅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悄悄往前拽帽子。
矮个女生恼火:“我看见你们坐一起,你是她同桌你肯定护她,不可能指错!”
领头女的视线重新放回付绥雅身上,侵染锐利的审视。路灯昏黄的侧影投在她半张脸,表情撕裂,阴晴不定。
“你,叫什么名字?”窦莎突然发难,懒得等付绥雅编谎,抬手扯开她领口,露出里面校服以及胸前名签。
高二三班,付绥雅。
远处街道,一辆夜班货车带着沉重喘息驶过,刺耳的刹车划破静谧长夜。付绥雅甩开她的手,与之四目相对。
“原来你是付绥雅,装模做样演半天,觉得很好玩?”窦莎眯起眼,向前逼近半步,混合着劣质香水与烟草的气味,直逼付绥雅的神经。
跟班激动得仿佛抓住赛点,“没错莎姐,她才叫付绥雅,之前我应该是把她俩搞混……”收到大姐头一记眼刀,女孩立刻闭嘴。
“是,我是付绥雅。所以你们别再骚扰她。”
付绥雅声音不大,硬生生锯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她把事实剖开,尽可能将米娴摘出去。
“怪不得那天盛豪……呵。”窦莎冷冽的目光紧咬付绥雅,压迫感十足,“你说你们分手了?可我问他根本没有。”
没有?盛豪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无论他怎么回答,我都可以打包票,我们确实已经分开,连好友都已删除。虽然不知道你找我做什么,但真没必要闹得跟初中生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空气仿若凝固。
窦莎的表情精彩纷呈,嚣张假面化为干裂泥壳,在付绥雅面前寸寸龟裂,露出底色的错愕、尴尬,最后又化作更为浓烈的恼怒。
窦莎大概没有料到,被她臆想成“楚楚可怜小白花”的情敌,竟是个看起来毫不起眼、讲话却毫不留情的女生。
那天晚上也是这般,丝毫不给盛豪面子,却能使他张望半天。
这种巨大落差感,简直就是在当众扇她耳光。
“哈……”窦莎短促地笑了一下,弹起气急败坏的前奏。她抬手理了理烫焦的发尾,借此掩饰刚才瞬间的不知所措,“如此能说会道,想必盛豪被你这张脸给骗了吧?现在看来,他眼光真是差得离谱。”
说她初中生都是夸赞,相当小学生做派。付绥雅没来由冒出这么一句:“既然你也觉得他眼光差,那你还纠结什么?”
“少在我这儿耍嘴皮子。”窦莎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的,“不管你们分没分,以后都离他远点,听见没?”
此刻付绥雅无比想念单蓓,如果她在场,肯定跳脚狂怼“以为盛豪是人民币吗谁看了都想粘过去”之类的话。
旁边米娴默默拽她衣角,力道轻柔,像是提醒她见好就收。
小怂货绥雅早已规划逃跑路线,担心的是米娴会不会配合。
“没别的事我们走了。”付绥雅把话丢下,反手握住米娴冰凉的手腕,没敢回头看她们表情,脚底抹油地向马路对面快速跑去。
“付绥雅!你给我站住!”
空荡荡的大街传来窦莎气急败坏的吼叫,尖锐震耳,被夜风拉扯得失真。
付绥雅疾速穿过马路,生怕慢一步被追上,直到步入“八号星球”的影灯下,她才稍微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台球厅内亮如白昼,三三两两聚成一桌。付绥雅匆匆扫过,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双黑眸。
裴煊尽站在贴满小广告的承重墙前,臂弯夹着球杆,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那是这所学校里最不守规矩的穿法,却被他穿出了莫名的冷肃。
果然是假正经。
新年第一天:放马过来吧!
七天无理由不到:请把它牵走吧……
终于换掉了每天自动关机重启的破手机 开始专心码字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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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