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处理伤口,然后去找季来之问清楚,好好谈。”
拖把头点头:“好。”
从医务室出来,正好到午饭时间。林则安和拖把头顶着一脸伤,走进食堂,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吃饭的季来之。
他身边刚好空着,两人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季来之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神色微讶,却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见到季来之,林则安的心情瞬间好转,笑着开口:“我先声明,我不是来追你的,是来问你,为什么打我朋友。”
拖把头连忙点头附和。
季来之虽冷淡,却有问必答:“他活该。”
林则安哑口无言,只得软声劝说:“我觉得,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这话一出,季来之放下筷子,抬眼冷笑:“如果你因为他针对我,那你这个人,也不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脸色忽然一变。
只见林则安张着嘴,目光直直落在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上,半天移不开眼。
更让季来之胸腔剧烈起伏的是,他穿着厚实的卫衣,却因胸肌轮廓明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隐约露出几分线条。
林则安从未见过这般充满着年少气盛的季叔叔,一时看得失了神。
正看得出神,一声隐忍又小声的“变态”,和一声戏谑的“哦哟”同时入耳。
不等他反应,左肩猛地一痛,饭菜的汤汁尽数洒在他的外套和内搭上,他毫无防备地摔坐在地上。
“……”
拖把头在心里默默:这回是真活该。
林则安不想让季来之看见自己这般狼狈,趴在地上不肯起来,等着对方先走。
可季来之没有离开。他摔得右边屁股生疼,只能艰难起身,捂着脸,一瘸一拐地从他身边走开。
拖把头见状连忙拉住他,对季来之认真道:“学霸,你刚才说,如果他因为我朋友针对你,就觉得他不怎么样。我杨和苏可以发誓,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不如现在说清楚,免得以后遗憾。”
季来之看着他,轻叹一声:“我记不清了。一会儿跟我回家,问我妈。”
拖把头兴奋地看向林则安:“成了!”
林则安点头:“那我们校门口见。”
说完,他拉着拖把头跑向水房,想清理掉衣服上的污渍。
拖把头靠在门框上,感叹:“你是真勇。”
林则安尴尬挠头:“哎呀,没控制住。”
“哇。”拖把头调侃,“你这句没控制住,可太真实了。”
校门口,一辆布加迪静静停着,车窗缓缓降下,季来之的侧颜映入眼帘。他依旧冷淡,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上车。”
林则安自然地拉开车门,拖把头紧随其后。
车子一路驶进一处山庄,季来之开口:“你们在车里等我。”
林则安:“好。”
季来之走后,拖把头凑近他,小声道:“我靠,这么大的排场,我有点慌。”
林则安笑了笑,没说话。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可此刻踏足,却只觉得陌生。
不是陌生这座宅子,是陌生季来之不曾被他知晓的前半生。
季来之的家庭,他从前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龙生龙,凤生凤,自己被季来之教得这般好,对方的原生家庭定然也极好。
而此刻,被他认为原生家庭极好的季来之,正坐在餐桌前,望着窗外。一旁身着墨绿色旗袍、气质清冷的女人轻声问:“外面车里的孩子,是你的朋友?”
她黑发披肩,眉眼柔和,唇形天生带笑,眼神却透着几分疏离,安静地喝着汤,等待回答。
季来之淡淡回道:“不是。”
顿了顿,他开口:“妈,一个星期前,我是不是打了人?”
女人平静地看他一眼,点头:“你中午让刘叔去接你,就是因为这事?”
“嗯。”
“没想到你还是记起来了。”女人解释,“你叔叔逼出了你的暴躁症,你跑出去,我没拦住,失手伤了人。我已经联系对方家长说明情况,也一直在配合治疗。”
季来之追问:“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一个逃窜的抢劫犯。”
“对上了。”季来之无奈叹气,“妈,我好像做错事了。”
女人了然轻叹:“去道歉吧。”
季来之点点头,拿起一个滚烫的鸡蛋揣进兜里,背上书包,对着母亲做了个委屈的鬼脸:“姜寻朝女士,你儿子要去道歉了,帮我请半天假。”
姜寻朝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好。”
季来之径直回到车上,开口:“说吧,哪家医院,我去道歉。”
拖把头立刻报出医院名称。
“我妈说,在那之前,我还打了一个抢劫犯。”
“啊?”林则安一愣,“抢、抢劫犯?”
拖把头也懵了:“什么情况?”
季来之解释:“你们来之前,我看到新闻里的抢劫犯,报了警。可他发现了,为了不让他跑掉,我动手制住了他。后来你们朋友过来,二话不说就打我,我以为他是同伙,就一起揍了。”
“至于之前不解释,是因为我觉得,能和抢劫犯同伙做朋友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拖把头:“……”
林则安:“……”
林则安抿紧唇,语气认真又心疼:“季叔……来之,你做好被骂的准备吧。”
他那句下意识的口误,季来之听得一清二楚,挑了挑眉:“知道了。先送你们回学校。”
“不行!”林则安立刻反驳。
拖把头紧跟附和:“对,不行!”
季来之疑惑:“为什么?”
拖把头看了眼呆愣的林则安,连忙接话:“你打了他家儿子,他父母见了你肯定激动,万一动手骂你,太委屈了。”
“没错。”林则安点头。
季来之淡淡道:“我没法帮你们请假。”
林则安满不在乎:“没事,我们逃课惯了。”
季来之也不坚持:“好吧,麻烦你们了。”
车子平稳行驶,拖把头小声对林则安说:“你说的没错,好好谈,真比打架管用。”
林则安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
到了医院,黑子的母亲一见到季来之,瞬间红了眼,张口便是尖锐的咒骂。
每一句骂在季来之身上,都像扎在林则安心上。
他始终挡在季来之身前,默默陪着他。
黑子母亲的咒骂尖利刺耳:“你个有病的东西!你妈不是说你有暴躁症吗?我看你好得很!你妈天天来道歉,送的东西一天比一天贵重,不就是有钱吗?有钱都治不好你的病,就别放出来害人!”
那一刻,一股寒意从林则安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看向季来之,眼底满是错愕。季来之原本垂着眼,默默承受责骂,可在对上林则安这样的目光时,忽然脸颊发烫,一种无措与难堪紧紧攥住了心脏。
林则安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懂季来之的人。可他竟从不知道,季来之曾患有暴躁症。
不知是谁先移开了视线。
直到拖把头拉着季来之走出病房,林则安才默默跟上,走到他身侧,声音轻却坚定:“季来之,我是认真的,高考结束后,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好不好?”
季来之脚步微顿,没有看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可林则安的心里,没有半分欣喜。
只有沉甸甸的难过,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再多了解一点年少时孤独的季来之,哪怕只有一点点。
只是这一切,都要等他撑起现在的家庭,等高考真正结束,等他安顿好一切。
到那时,林则安才能心安理得地,走向那个他心心念念一辈子的人。
——
2027年,四月九日。
我爱的人,答应让我追他了。
林则安在备忘录里,敲下了这句话。
事到如今,林则安什么都不在乎了,只在乎季来之。昨日所有的困惑与不安,都有了答案。
他这一趟重来的目的或许有两种,其中一种便是……
他想拥抱年少时,孤独无依的季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