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明随向来有赖床的习惯,没三五个闹钟根本起不来,乍然睡到自然醒还会猛地惊起,怕错过今日的什么安排。
天光大亮,大明星跟个猫儿似的缩在被窝里,只留细软的发顶在外,他差不多是要醒了,只是不愿睁眼,还想再墨迹片刻。
被窝里太过舒适,裹着被子吹空调可谓是人间幸事,就是他略微有些洁癖,睡在酒店里会套上自己带来的三件套,还会穿上睡衣。
若是这时候能同在家一样裸睡就好了。
他闭着眼摸了把自己的肚子,秉着肌肉记忆想把睡卷上去的睡衣衣摆拽下来,可寻了半天也没摸着,反而被自己的肌肤滑溜了一把。
不对劲!大明星瞬间睁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无一处令他熟悉,不是酒店也不是自己的家,这种极简的装饰绝对不会出现在他居住的地方!
这是哪儿?
明随揉揉眼,可还没等他确认现下所在之处,大腿间的刺痛先一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掀开被子查看,赫然是两个牙印。
大腿内亻则,一边一个,清晰可见,相对呈现!
明随第一反应是用两只手捂上去。
这个部位,再往上一点可就要碰到他小兄弟了,谁干的!
昨晚的记忆停留在饭局散场,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像是周京隽要送他回家……明随一边回想一边心里揣揣,他对昨晚这人想泡他可还有印象,总不会是趁他之危吧?
但浑身上下除了这俩牙印也没有别的什么…也不对,他锁骨那里好像搓澡搓出痧了。
白色的床尾凳上放置着全套衣物,明随穿戴好,刚推开卧室门就和客厅里坐着的江时渡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吓了一跳,一颗心蹦了几下落回实处,竟也不似方才那般提心吊胆了。
“你怎么在这儿?”
江时渡:“这是我家。”
“……”
这个答案在看到江时渡的那一刻明随就猜到了,这么一个有洁癖的人,是绝对不会坐在别人沙发上的。但他要先发制人,虽然有点喝断片,但在这一刻能看见江时渡,很大概率昨晚醉醺醺的他就是这人扛回来收拾好的。
他要口吻强硬一些,以免待会儿被问责。
“我腿上是不是你咬的?疼死了,你属狗的吗?!”
他酒品还行,之前喝多从未听周让抱怨过他闹事,都是乖乖往那儿一坐,从不给人添麻烦,所以江时渡没道理咬他泄愤。
可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对方反应剧烈,噌地站起身,还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江时渡握紧拳头,“为什么我不可以?”
“什么你不可以?”明随被问懵了,“谁都不可以好吗!”
江时渡又一屁股坐下,只是看他那眼神极为委屈痛苦,活像是被五花大绑地逼嫁了一样。
对方摆弄手机调取好页面,放在桌子上,让他自己看。
江医生的手机质量很好,画质清晰,所展示的照片不仅能呈现悬挂高处的灯笼纹路,还特别突出了主角人物——饭店门口,两位男艺人双双闭眼接吻,氛围暧昧至极。
配上那暖黄色的灯光和刻意调试好的滤镜,怎么不算是一部爱情大片名场面?可其中的一位主角是他,这张照片瞬间变得惊悚起来。
明随差点没把手机甩飞出去,第一反应便是解释,“我没有,我不清楚,我不知道!”
“够了!”江时渡捏着眉心打断他,再抬眸时眼眶泛红,甚至于眼尾都难逃一劫。
太可怜了!
明随当下便泄了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试想一下,他和江时渡虽然是形式婚姻,但如果江时渡在外面乱搞还被拍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即便只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他也是会恼火的,肯定要打电话过去将对方臭骂一顿,直到自己解气。
江时渡现在已经算好的了,没骂他也没打他,只独自一人默默难受。
明随看了眼他的着装,白衬衣上全是褶子,休闲裤一高一低在小腿上挂着,脚上踩着的拖鞋也并不规整,和往常一丝不苟的江医生相去甚远。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江时渡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明随当他是默认了,正要开口再解释,就听对方说,“小随,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江时渡调整好情绪,去往卧室把自己收拾了一把,再出来不似方才那般颓废。可映在他人眼里反倒比被捆嫁的新娘更显凄惨无助,明明丈夫都出轨了,还要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硬说自己家庭和睦。
明随晃晃脑袋,试图将脑子里恶俗的想法甩出去。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会对江时渡有这种想法!
明随正襟危坐,猜不到对方要和他谈什么。谈离婚吗?他早就想离了,但现在离会不会显得他是这段婚姻过错方?
这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吧?
大明星坐在那里眉头紧皱,江时渡无奈,在正式开始谈话前先给了对方一个定心丸。
“照片是狗仔发给我的,要出钱买断,不然今晚就会出现在热搜上。”
这种事情明随遇到过,但之前觊觎他的人从不敢对他下手,拍摄到的照片要么借位要么恶意剪辑,根本不用理会。
但这次不一样,被直接拍到了正脸,无从抵赖。
“对方要多少钱?”明随问。
“介于你们二人的身价——”江时渡伸手比了个数字七。
“七万,到还好,我出钱。”
江时渡面无表情,“七位数。”
明随一下子炸了,一边说对方抢钱敲诈勒索,一边让江时渡千万别出钱,他还不起。江时渡却幽幽来了句,“昨晚就已经付过了。”
“……”
看着对方宕机在原地的模样,江时渡露出了从昨晚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准确来说是从站在酒店外开始,他的情绪就一直很差劲。那家酒店的隔音着实不好,再加上陈野嗓门大,他站在门外隐隐约约听到了些。
他本是去巩固自己形象的,前天晚上的无人机表演他想了又想,怕明随又陷入谜一样的怪圈里,认为他有所图谋,便想先入为主的找个由头,把对方脑子里的那层想法过滤下去,却没想到撞上了自己被讨厌的由来。
把陈野带去顶层健身房,那里私密性良好,他将当年之事从头到尾问了个清楚。
高一那年暑假,父母带着他参加了一场葬礼,他至今都还记得那天的场景。阴沉的天空滴落毛毛细雨,前去吊唁者身着黑色礼服,或是胸前别着白花,或是所带帽子留有一抹白,湿软的草地消音脚步声,唯有稀碎的哭啼绵绵不绝。
现场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除他之外的其他孩子,下车之后管家替他撑伞,父母走在前方低声告诉他,“这场葬礼是爸爸妈妈为两位下属举办的,你作为我们的独子,理应前来。”
他没说话,只觉得这里冰冷麻木,没有人真的在为逝者伤心。
在场的每个人都去献花,但却无人注意墓碑上被风甩去的树叶。他站在好远的地方都看到了,那树叶遮盖着描金的名字,一直未曾被拿掉。
轮到他上前,在手里的百合花放下前他先迈了一步,将那片喧宾夺主的东西拿掉,也因此看清了其下掩着的逝者名字。
——先考明公讳川 先妣明母许氏书臣合葬之墓
中榜两侧写着夫妻二人生卒日期,最左侧落款写着“孝男明随泣血叩立”。
明随……
他默读了遍这两个字,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批判这位从未见过的同龄人。
不是泣血叩立吗,怎么不见人来哭丧?
直到两个月后,本该出现在那场葬礼上的主角才出现在他的家中,胳膊腿儿都打着石膏,面部也有小部分的划伤,坐在轮椅上,被他的父母热切的推进家中。
“小随,这位是你时渡哥哥,我和你江叔叔的儿子,不过你放心,他很好相处的,不要害怕。”
十几岁的少年面如死水,却还要对着收养自己的父母上司道谢,并主动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明随,日月明,随意的随。”
他在父母的注视下同样伸出一只手来,和对方相握,“江时渡。”
那是他和明随的第一次见面,或许是因为在葬礼上他太过想当然,对方那个刚从车祸中劫后余生的模样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他甚至还记得对方当时看他的眼神,痛苦而又挣扎,其中又夹杂着决定活下去的坚韧。
或许还有一丝希冀,希望能在这个陌生的家中好好的生活下去。他当时就是这么理解的,所以之后的目光总是停驻在那人身上,尽管对方不曾与他过多的接触。
他总是问管家明随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长得比他高?身上的伤养好了没?还在上学吗?新学期的课程能否跟上?
在得知对方要和自己就读同一所高中时他万分高兴,只是新学期开学不到三个月,他便被父母勒令私教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