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小手依旧死死攥着陆时衍的衣襟，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时衍抱着她，掌心贴在她汗湿的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喉咙里堵得发疼。他还没从那个残酷的决定里回过神，就听见怀里的人，用带着浓重鼻音的软糯嗓音，说了一句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我……我回不去了。”
陆时衍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低头，对上沈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懵懂依赖，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惶恐，还有一丝绝望的清晰。
“阿秋？”他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去揣测这句话的意思。
沈秋摇着头，小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指尖泛白，像是那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字一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姐姐睡着了……她把门锁上了……我敲了好多下门，她都不开……我回不去了……”
陆时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了。
沈知意不是在犹豫，不是在权衡，她是在悄无声息地，亲手将自己的意识，关进了那个白茫茫的意识空间里。她把身体的掌控权，彻底交给了沈秋。
她是真的，打算永远“睡”下去了。
“不会的……”陆时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收紧手臂，将沈秋抱得更紧，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个沉睡的人，从意识深处拽回来，“不会的，知意不会丢下我们的，她只是……只是太累了，想歇一会儿。”
沈秋却只是摇头，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她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茫然无措地寻找。
“这里……是我的了吗？”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可是我不要……我要姐姐……我要和姐姐一起……”
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后腰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像是在提醒她，这个身体，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书房里的灯，亮得刺眼。
陆时衍抱着怀里小小的、颤抖的身影，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他低头，看着沈秋那张和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的疼，铺天盖地。
他想起沈知意穿着红色劲装，在城楼上剑光凛冽的模样；想起她冲他笑，说“你的沈清晏，可没那么弱”的模样；想起她靠在他怀里，忍着疼，强撑着说“不怪你们”的模样。
那个永远逞强，永远把温柔和坚韧留给别人的沈知意。
那个把所有的苦和痛，都藏在心底，最后选择独自退场的沈知意。
陆时衍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轻轻吻了吻沈秋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别怕。”
“我会等。”
“等她醒过来。”
“不管等多久。”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书房，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桂花的香气，漫了一屋子。
只是那个爱桂花糕的、逞强的沈知意，却睡着了。
再也听不到，沈秋喊她的那一声——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