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出家

这个年夜格外冷清,席间连歌舞都无,真的就是在华林苑中的暖阁里摆了一桌。玉嬛和葛修容给萧衍敬了一杯酒后,就找个借口走了,玉嬛低着头,只顾着行礼,都不愿意多看萧衍。

萧衍平常很少跟三女儿说话,见女儿一副躲着自己的样子,想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说,听女儿说要告退,冰着一张脸道:“今儿是年夜,饭都没吃完呢,急什么?”

玉嬛道:“大姐和二姐都没来,儿臣有些乏了,熬夜对身体不大好,也请父皇保重龙体,早些休息。”玉嬛颇有深意地看了令光一眼:“儿臣每日都为父皇和贵嫔诵经祈福,希望父皇长命百岁,永享安乐。贵嫔也有些吉祥话儿想对父皇说说,儿臣就不打扰了。”

她不说则已,但嘴皮子也不是不快,说罢就拉着葛修容走了。

萧统把一只肉骨头丢给小金毛,小狗嗷嗷叫着,两人正玩的欢,玉嬛给萧统递了一个红封道:“姐姐给弟弟添些喜气。”

萧统听三娘说了,这是压岁钱,连忙道:“谢谢三姐姐!”

玉嬛摸了摸萧统的头,笑了一下,把令光和萧衍丢在主座了,径自走了。

令光只好给自己和萧衍斟了小小一杯葡萄酒,道:“这是葡萄酒,传闻魏文帝甚好此物,请陛下满饮此杯,臣妾祝陛下千秋万岁。”

令光就坐在萧衍旁边,萧衍看了一眼令光,不去拿自己的杯子,反倒就着令光的杯子喝了。萧统见状,以为令光的杯子里装了什么琼浆玉露一般,眼巴巴地盯着杯子:“母妃,我也想喝。”

他跑过来,横在萧衍和令光中间,萧衍笑呵呵地把孩子抱在怀里道:“你也想喝?那可不行,等你七岁之后才可以喝。”

“为什么父皇能喝的,儿臣不能喝?”

令光伸手在萧统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孩子不能喝酒!”

萧统“哦”了一声:退而求其次道:“那今年过年,儿臣不想住永福省,儿臣想和母妃一起睡,行不行?”

萧衍颔首道:“那我们三个一起吧?”

萧统疑惑地盯着萧衍,沈约范云已经跟他讲了许多规矩,比如天子的居所谁都不能随便乱进,君父先是君而后是父,他可以到显阳殿去陪着母妃,但是却不能睡到父皇的龙榻上。

萧统莫名其妙地点点头,莫名其妙地跟着萧衍和令光回到崇明殿。他趴在令光怀里很快就睡着了,令光都没来得及把二十四孝的第三个故事讲完。

三娘怕令光和萧衍说话再把孩子吵醒,就把萧统抱到旁边的暖阁里睡了。令光心里正为玉嬛的事犯愁,坐在妆台前慢慢地通发,听着宫外隐约的鞭炮声。她很累了,准备上床就睡觉,也不想守岁。

她对寻章着墨道:“把外头的灯都熄了吧。”扭头对萧衍道:“明日祭天,请陛下早些安寝。”

晚几天再说。

等寻章着墨退到外头,萧衍在昏暗中又抱紧了令光,他身上还沾着一点酒气,若有若无地喷在令光脖颈。令光也不推脱,反正他也不斋戒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萧衍的指腹落在了令光的眉头,他问道:“你怎么像是有心事?说出来朕给你摆平了。”他这个时候是不是比较好说话。连着两天,令光觉得自己都快出窍了,但是似乎萧衍还不怎么累,她就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你带着德施满园子跑的时候怎么不喊累?躺一躺就喊累了?朕比你大二十岁,朕在上面都不觉得累,你累什么?”

那也没有背着一大块石头跑啊!他又去抓自己的脚,指头肚在自己的脚背上乱蹭,令光勉强找到神智,道:“陛下,玉嬛说想要受戒出家,央我跟陛下求情,不知道您答不答应......啊!”

令光觉得这哪里是躺,他都快把自己给熨平了。

萧衍摸了摸令光的脸,随手抓了一件衣服给她擦拭脸上的汗,道:“玉嬛怎么不亲自跟朕说说?要是朕还没当皇帝,那她出家肯定不行,现今......反正开春了朕也要修建佛寺,也罢,就遂了她的愿,也让你做个人情吧。”

令光问:“陛下,臣妾近来读了《维摩诘经》,心里有个疑问,陛下是真要学佛吗,将来也要去做和尚?”

萧衍都斋戒了,又说明年要在建康外郊的钟山修佛寺,令光觉得这还不够,最好他去当和尚把房事都戒了,她就少受几回罪。

“朕是要学佛,还要大兴佛道,不过当和尚倒不至于。”萧衍看着令光,颇有几分留恋道:“江山和美人,朕焉能弃之?”

萧衍都快要四十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消停了。那只手还沉沉压在自己胸前,弄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令光闭上眼,萧衍又来亲她的脖子。令光哀怨道:“陛下说要清心寡欲,原来是诳人。只是希望以佛法安定人心,进而教化天下。但是臣妾却觉得,治理天下以儒教为本,杂以道法二家,是自古之理,佛法毕竟非我中土之物,不可让其凌驾于儒教之上。”

“爱妃所言甚是在理,但你也知道朕现在不想听这些。”

令光好死不死地问:“那陛下想听什么?想听臣妾求饶吗,臣妾现在就求饶。请陛下放过......”令光的嘴被堵上了,两人的津液交汇在一起,时间长到要把令光闷死。很久萧衍的嘴松开了她,但是手臂和胳膊还没有。

看令光在身下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为了以后不让她对房事留下阴影,萧衍还是松开了她,但他觉得太遗憾了,没能听到想听的话,进而道:“朕想听你说,你明白朕不会舍你出家。”但萧衍不单是为了她。

令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年的时候朕会在宫外收拾出一座佛寺,并在旁边给玉嬛兴建公主府,等到给你过完生日,就让葛修容和玉嬛搬出去住。萧宝卷留下的宮嫔,朕先前已经准了范云的奏遣散了一批,如果宫中尚有存者,一律给钱遣散出宫。等德文三岁,朕就让吴淑媛带着孩子就藩,宫里只有你跟朕,还有咱们的孩子。”

令光迟疑了一会儿,道:“臣妾不愿当一个善妒的人,更不愿意因此遭陛下的厌恶。”

萧衍捧着令光的脸,佯装生气道:“你是在意名声呢,还是在意朕?你是贤妃还是祸水,朕说了算,朕将来会让史官大书特书,让你的贤名流芳百世。”

“陛下,您说了不算,臣妾也说了不算,史官说了算,百姓说了算。臣妾是在意陛下,可是臣妾每当在陛下身侧,总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一天恃宠而骄,处事不当,累及德施。”她表面温柔驯顺,甚至可以说出违心的话,骨子里却有几分刚强,不肯轻易改变看法。

萧衍十分恼怒,他之前觉得宫里那堆女人讨厌,首当其冲就是吴淑媛带着她的便宜儿子碍眼,想着把她们清理了令光就会对自己更加感恩戴德,全心全意地对自己,结果令光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这种念头一冒泡就消散了,他堂堂天子,岂会因为爱妃的一句话就恼羞成怒呢?

萧衍捏了捏令光,道:“你将来就知道谁说了算,睡吧。”

第二天祭天的时候,令光低眉颔首,机械地跟随萧衍的动作,德施小小一个,装得比她还像。吴淑媛也抱了孩子站在下首,只不过萧综太小,也不能行礼。

一道怨毒的目光射向德施,令光凭借母性的本能觉察到了,她顺着目光往远处望,见临川王萧宏背后站着一个少年,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令光默默把德施护在身后,也没有去看萧衍。

席上萧衍的几个姊妹都来了,长公主们都比较好说话,其中义兴长公主萧令嫕嫁给了王琳,生了一个儿子,也没带过来。萧令嫕见令光面色不好,便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令光就问萧宏背后的少年是谁,萧令嫕就说是萧宏的儿子萧正德。

石鹿过来了,对令光道:“娘娘,陛下说让娘娘把太子带过去,也好见见堂兄弟们。”

萧统乐呵呵地跟着石鹿走了,令光知道自己不用跟过去,但她还是去了,萧令嫕见令光看萧统跟看眼珠子一般,就笑了笑。吴淑媛倒是若有所思,道:“那临川王岂有不恨的道理?”

萧令嫕道:“淑媛娘娘,兄弟哪能在意这个。”

吴淑媛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萧衍见令光牵着德施,施施然来了,便令诸子弟上前参拜。萧秀萧憺萧伟几个的孩子都十分规矩,纷纷问太子安,萧统由石鹿引着,给诸位堂兄见礼。惟独到了萧正德那里,萧正德并不行礼,只是撅着嘴,瞪了萧统一眼。

萧宏呵呵一笑道:“正德这孩子脾气倔,说起来他原本是太子的长兄呢。”说罢,挑衅似的看了萧统一眼。

萧统不知所措地看向萧衍,又看向令光,令光见萧衍沉吟,登时拉下脸,佯装不知道:“长兄?正德在诸子弟中行序不是最大,如何有长兄之称?”说罢扫了一眼萧正德:“孩子倔是倔,可不能不懂规矩。”

萧正德脸气得通红,但是碍于萧衍也不敢真的发作,只好阴阳道:“什么规矩,请贵嫔明示。”

“够了!”萧衍怒道,“宣达,把你儿子带回去!让他三个月不许出门,给我面壁思过!”

令光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看完戏才开口,可见心虚!

萧统缓缓道:“请父皇息怒。”一扭脸,转头道:“论亲,你是我的平辈堂兄,论法,你是食邑五百户的西丰县侯,你的俸禄和爵位都是我父皇所赐,我乃当朝太子,你需先向我行礼,而后我们才能论亲。沈少傅,本宫说得对不对?”

小小一个人,话都说不囫囵,就板起脸教训人了,萧衍笑道:“朕说你说的很对。正德,给贵嫔和太子赔礼!”

等在寿光殿开完宴会,令光累得脖子都抬不起来了,萧统走到令光的后头,拔下一只金龙簪道:“母妃,这个真漂亮。”

令光都没顾上和萧伟旁边的阮令嬴说话,但是萧统吃饭很规矩,席间也很乖巧。令光见人都告退了,抱着萧统,悄悄说:“我德施就是聪明,那么长一段话,都记住了。”

德施露出两个笑涡:“我记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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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令光
连载中浮云小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