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万青脱离游戏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来去简单洗漱。
他没有回答江途的那个问题。
他真的喜欢直播吗？
他犹豫了，答案当然是不。
当时打开直播的目的，不也只是先生存下去的紧急策略么……
只不过，在佩佩参与下，他一开播就获得大量关注和流量。
因此变成了一个现在看起来还算稳定的工作。
然而，真正让他敢踏入这个行业，真正给他底气的，其实还是他最熟悉的游戏，最熟悉的技术。
他也只愿意播这些。
别的，比如佩佩不止一次和他提出他露脸能增加人气，都被他拒绝了。
“为什么啊？”
当时佩佩吃着面，透过一团热气腾腾的雾看他，满眼都是不理解。
“你长这么好看，为什么不露脸啊？”
乐万青沉默了很久，只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自己也说不清。
然而，现在在江途问出这句话后，他一切都明白了。
其实他没有多喜欢直播这份行业，也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大众目光下。
他心底最渴望的，其实还是……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却恐惧着不敢上前。
在游戏宫殿内，见他迟迟没有说话，江途非常贴心地把话岔开，和他道了晚安。
乐万青点点头，恍恍惚惚地走了。
因此，他并不知道，在他走后江途没有立即脱离游戏环境。
他双手搭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他叫过来路西法。
这个机械眼球慢悠悠地漂浮过来。
它是脑机在游戏里的分身，自然清楚江途在思索什么。
虚拟屏幕上出现一串串极为快速的搜索数据流。
它正在联通所有脑机网络，搜索所有关于“FX”“俱乐部”的名词。
然而，FX本身就是常用词汇，“俱乐部”在现在这种社会也比比皆是，他搜索出来数千页的相关数据，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面对如此繁琐而且对不上的数据流，江途微微皱了皱眉，
“不用搜了。”
他坐起来，向旁边伸出手，路西法游荡过来，乖顺地停在他手心中，
江途轻轻合拢手掌，语气平平：“你先睡会儿。”
“滴——”
仿佛感受到什么，路西法的动作瞬间僵硬，眼球中的红色熄灭。
伴随着一阵细微声响，机械解体又重新组装，江途手中多了块实物屏幕。
此时，上面只有空白。
他手指微动，熟练输入一串数字。
随着跳转，一个灰白色的网站重新出现。
上面一行是空白的地方，可以输入文字，后面是点击按键进行检索。
下面是各个板块，不断有新的讨论漂浮上来，
在这个人们思维稍微一动就可以见识万物的世界，可能很多人根本不会理解为什么要麻烦地输入才能获得想要的信息。
但是或许一些追求复古索隐的小众青少年们会认识这是什么。
在脑机还没有出现时的，搜索网站。
江途把FX这两个数字放入，又想了想加上俱乐部后缀。
页面随之刷新，出现一大堆数据。
江途仔细翻看了下，发现还是路西法搜索到的那些东西，不免失望。
他食指轻轻敲了敲屏幕的边缘。
接着，他把精准搜索的时间拉到一百年前。
这次搜索的时间长了一些。
一片空白。
江途再次刷新，还是一片空白。
他不免疑惑。
稍倾他忽然想到什么，闭了闭眼睛。旁边的环境已经回到了他的训练室内。
他取下身上的所有东西，伸手将贴在发中的东西取下来，随意丢在桌子上，下了楼。
一楼训练室的门开着，张百吉正对着门口，此时恰好抬头一瞥。
发现某个人模人样的人正大步流星走过去。
“哟，行啊这体态，啧啧……”
张百吉流氓地吹了个口哨，视线一路跟着他，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啊，这时候他不待在训练室，找经理干什么呢？”
一楼除了训练室，就只剩下李臣的经理室。
江途抬手在门上象征性敲了两下便直接推门而进。
李臣正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右手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的液体，刷着面前飘着虚拟屏幕刷得正高兴。
他突然闯进来，这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没一口呛到。
“咳咳……”他连忙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眼神在江途面上一转，发现后者神色没什么异常，于是不满地皱起眉。
“不是你光脑呢？有什么事直接叫我上去，你这样子很吓人的知道吗？”
江途没和他多废话，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直截了当：“你上次不是想去扒千秋的来头么？资料找到了吗？给我看看。”
“嗯？什么扒？”
李臣一听，瞪起眼睛不满囔囔：“开户可是犯法的，你别乱说话啊——”
“别装了。”
江途直接打断他，“还有你不敢碰的消息？”
他一手抱臂，一手朝他伸出，笃定说道：“给我看看。”
李臣被他直接点出来，一愣，顿时谄媚笑起来。
“诶呀，好奇心人人皆有，只不过我通常会用一点简便的小手段罢了。”
他把虚拟屏幕拉过来，“我传给你？”
江途伸手接管屏幕：“别，我没戴光脑，直接看就行。”
“嗯？”李臣敏锐地察觉：“不戴光脑是几个意思？”
江途没有理会他，把屏幕拉过来。
只见上面显示着一则简历样的资料。
照片上正是乐万青的脸。
这应该是他学生时期的照片，眉眼间尚且带着青涩。
他向下翻。
年龄18
身高179cm，体重51kg
父母未知，孤儿院出身。
现居住积安区乐园小区0528户
备注：基因E类，无法适配光脑。
江途在浏览到这一条时顿住。
“基因E类？”
他拧眉看向李臣，“那他怎么打的游戏？”
话音刚落便想到了，李臣的话同时响起来。
“游戏舱。”
江途点头，“那他还挺厉害的。游戏舱，我记得不便宜吧……”
无父无母，能适配基因E类的工作也没有多少，即使有联邦政府兜底，想必也吃了不少苦。
“不便宜，好一点的都是大几万起步，”李臣回答，颇有点诧异地问他。
“哟，您现在这手一撒十好几万的，竟然还知道这个？”
江途没搭理他的揶揄，继续向下看去。
李臣一手端着杯子，走了过来，站在旁边也一起看。
下面的消息就不同于上面官方的简介。
很生活化记录着他上学、工作的一些事情。
因为外形出众，不乏有些校园风云事件，然而……
江途的目光落在下方人际印象上。
不管是同学还是同事都对他评价为：不善交流，阴郁孤僻。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他每段工作时间都不长久。
最后一段工作是在一家新注册的智能公司当助手，仅仅两星期便结束了。
他顿时皱起眉，这和他认识的乐万青仿佛完全不是一个人。
李臣也伸手点了点这里，问道：“你觉得你那小主播是这性格吗？”
江途抿嘴，没回答。
李臣自言自语：“反正我光看直播觉得他也不孤僻啊，说话流畅，节目效果也挺自然的，第一次见我还笑眯眯的……”
他回忆似的嘴角翘起：“哎，他笑起来真的好看啊……”
话没说完，余光得了江途沉沉的面色，便立刻咳嗽了两声。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你看。”
“其人深居简出，居住在同一楼层的邻居从未见他出门。三月，有人曾见寰宇公司员工上门运送游戏舱。
联邦历2155年6月6日，电保局人员上门欠费催缴，后于6月8日交齐欠款。”
江途动了动食指。
“电保局上门催缴?”
李臣道：“对，专人上门那得是很久都没交了，而且还要收回房子。”
江途一怔，和李臣对视一眼。
李臣慢悠悠品了口杯中饮品，意味深长：“很久没出现，之后出现前后性格不一致，你觉不觉得……有点蹊跷啊？”
江途双手支起下巴思索，忽然一笑：“什么？换了个人吗？”
李臣一愣，错了搓胳膊，嘟囔道：“咦，那有点吓人了……”
江途浅浅笑道：“我不在意他之前怎么样。现在这种性格，是我认识的乐万青就够了。”
他站起身，把虚拟屏幕推回到李臣的身边。
起身，“还以为你这里有别的东西呢，看来也没有了。”
李臣拧眉：“什么意思？别的?”
"我这可是秘密渠道弄来的，还有什么别的？"
江途看了他一眼，道出这趟的目的：“我想找你帮我点忙。”
李臣：“什么？
“帮我找找一家名叫FX的俱乐部，旗下游戏应该有暗夜回廊类型的一抓多模式，从事的屠夫。”
江途摩挲着下巴，“而且大概率……”
“职业成绩，不太顺利。”
“FX？”
李臣道：“好奇怪的名字，没听过。现在注册在案的肯定没有。”
“注册在案的肯定没有，”江途看了他一眼，“但是电子竞技总部呢？那些半路夭折的项目，很早之前的……”
李臣一顿，抓狂：“我最烦去总部了，你知道那些人有多死板么……”
他说着瞄了眼江途，然而后者一副老神在在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收回去。
最终他败下阵来，一脸无奈道：“行吧行吧，我去。”
“谁让我还得仰仗您给我发工资呢，老板~”
江途不理会他阴阳怪气的语调，一笑，摆出老板的架子：“没事儿，慢慢来就行，我也不着急。”
李臣白眼一翻：“你就算急也没用，短时间内也找不出来，我只能去递交申请。”
见江途拉开门要走，他忽然问道：“你对这个小主播很上心，不是只想着让他接你的位置吧？”
“呵，”江途脚步一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着什么急。”
他回头冲李臣一笑：“不过你觉不觉得，乐万青这名字很好听？”
李臣：……
“我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