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万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点点头：“我知道。”
既然对方都已经开诚布公，他再继续隐瞒也不太好。
便说了那天晚上与梦陌偶然的交谈，说着，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把他们俱乐部内部争端说出来。
但是他一犹豫就被江途捕捉到了。
“哦……那天训练赛复盘？”
江途若有所思地，嘴角含着笑问：“你该不会也知道那天我们争吵吧？”
乐万青点点头。
但是立刻正色道：“但是你们的训练内容，梦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他就是在给我吐槽那个人。”
在职业赛场上，两队的训练赛内容绝对可以算得上机密。
如果被发轻有队员私底下向其他人透露者轻则罚款禁赛，重者直接剥夺职业资格。
这条规则在他上辈子就是高压线，在这个社会，如此大热的游戏中，乐万青相信只会更加规范。
江途立刻笑。
“你放心，我也相信梦陌。”
“我只是觉得……”
他若有所思道：“让你看到俱乐部的内里，会觉得很失望吗？”
“失望？”
乐万青一顿。
“对，”江途说，“TR是联盟第一大俱乐部，旗下所有队员基本都被包装，代言站台，和明星没有区别。”
“现在内部是这样的，你会不会觉得职业选手，也就这样？”
江途的眼神转了转，落在他身上。
乐万青竟然在他脸上罕见地品出些紧张的情绪。
这是在担心他对他的看法吗？
他心头一紧。
“不会的。”
至于那个人的事，这才哪儿到哪儿。
虽然说和教练吵架他头一次见到，但是前世他可听到见到更多炸裂的事情，相比这种不服管教挣了点钱就觉得自己飘了的，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乐万青说道：“是那个人本身的职业态度有问题。”
“哪有穿睡衣过来打训练赛的？这太离谱了。”
乐万青也忍不住感到好笑。
这太没有纪律性了。
打职业除了他们屠夫单打独斗的，但凡需要几人配合的游戏，无论人队还是moba、fps，必须要有纪律性。
在赛场上没有纪律性，就是容易被人抓到弱点。
这点他清楚。
江途笑着看向他，眼神很亮：“那就好。”
乐万青看着他神色，心里忽然起了一点涟漪，反问道：“你怕我因为他对你有不好的印象么？”
江途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反问，眼中略起了些惊喜的情绪，含笑反问道：“那……你觉得我私底下会不会做出这样甚至……”
他停顿了下，“还有更过分的事情？”
乐万青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珠非常澄净，偏向于琥珀色，一动不动盯着别人看的时候很像只乖巧的猫咪。
江途总是觉得自己像是在哪儿见过这双漂亮的眼睛。
明明一瞬，他却觉得过了很久。
直到乐万青摇了摇头：“不会。”
他道：“那样的人，不会在凌晨五点给我发消息。”
江途轻轻一怔。
他低头笑起来，“那天晚上，训练赛打的极差我忘了看你的消息，之后你又不太对，我有点担心……”
乐万青心口一滞。
江途给他刷了那么礼物，明明他才是老板。
现在却因为自己的语气而感到担心……
江途说完，侧过头靠近乐万青，极其认真地说道。
“千秋，现在我告诉了你我的一个秘密。”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两人此时挨得很近，乐万青呼吸停滞住。
他手撑在身后，本能想要拉开这个有些暧昧的距离，然而后面的扶手挡住了他。
于是只能掩饰住自己的慌乱，轻声道：
“什么？”
江途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一顿，笑起来：“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是这个啊……
乐万青不知为何心中一落。
“乐万青。”
“快乐的乐，千万的万，青春的青。”
“乐万青……”
江途慢慢念了一遍，仿佛很珍重一般。
他忽然笑起来，坐直身体问道：“所以ID才叫千秋么？”
乐万青一愣，顿时笑起来。
江途竟然直接理解到了。
那时初入职业赛场，每个人都要取一个id。
当时类似“小xx”“小x”之类的id泛滥，队里也不乏有人这样取。
但他不想这么随意，在他心心念念、好不容易进来的赛场上，这个id可是要跟他直到退役的。
然而奈何没读过几年书，又想不出什么好听的，犯难了很久。
眼看着临近上报日期，那时候的经理跑过来，就说要不就直接实名上网，把名字报上去得了。
正好他当时在挂着排位直播，本身直播间就几个人，所以经理和他都没有避讳。
没想到他思索着刚转过头，发现竟然有弹幕给他提了建议。
“或许，主播可以考虑下这个id：千秋。”
当时的经理是个文化人，顿时拍掌叫好：“诶呀，这个好！万对千，青呢是春天，对秋。而且千秋万代，多大气个id啊。”
于是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
乐万青点点头，笑：“是的。”
江途含笑，回味般地又念了一遍： “乐万青……”
“真好听，这个名字。”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呢喃道：“千秋鼎盛，万古长青……”
乐万青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有想到能在这个时代再次听到这句话。
上一世，战队打得很涝，常年垫底，每次打完走出比赛场地都是折磨的、垂头丧气的。
但他唯独记得那一天。
那是他们这支从没有进过季后赛的队伍第一次打进季后赛，在争夺八进四名额的时候，明明能争赢，结果因为他的失误输掉了。下班时他根本没有心情去看周围，耳边都是一些刺耳的话。
他低着头步履匆匆，一路拒绝伸过来的手，然而突如其来怀里不知被谁塞了一束花。
他下意识抬头却看见举着手机的粉丝对着他大喊“你对得起谁啊？”“战犯吧赶紧退役！”
那个送花的人早已经不见。
后来他回去后，发现花束里面夹着一张贺卡。
上面的字迹挥斥方遒，写的很漂亮。
只有一句话。
“千秋鼎盛，万古长青。”
那是他刚出道时的，应援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