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压迫暗流。
悠长寂静的走廊里,再无董事的质疑与嘲讽,只剩两道错落的高跟鞋声响,清脆往复,轻轻叩击在空旷的楼宇间,也敲得人心尖微微发颤。
林砚走在前面半步,身姿挺拔冷冽,看似神色如常,耳尖却还凝着一层未褪干净的薄红。
她微微抬下巴,语气淡得随意,刻意掩去心底的不自在,朝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门示意:“喏,以后你的办公区。”
沈确指尖轻轻捏着掌心那张皱软的便签。
纸上字迹凌厉锋利,落笔铿锵,写着简单一行叮嘱:18楼工作室,全麦简餐,无蛋黄无酱。笔锋力道,和她昨夜在烂尾楼尘土里写下的受力公式、粉笔字迹如出一辙。
指尖摩挲纸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林砚塞给她时的微暖温度,连她前行的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走廊尽头,几个刚散会的行政职员正低头窃窃私语,眼底藏不住探究与轻视,细碎流言若有若无飘过来——无非是揣测她无文凭无资历,全靠攀附上位。
可当余光瞥见前方缓步前行的林砚,几人瞬间噤若寒蝉,垂首屏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直至两人走远,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沈确垂眸,唇角却悄悄翘起一抹浅淡弧度。
这种被人明目张胆护到底、替她碾碎所有流言轻视的感觉,比拿下任何一个设计大奖,都更让人踏实、酣畅。
抬手推开磨砂玻璃门,一室清净温柔扑面而来,猝不及防撞得人心头发烫。
房间宽敞明亮,采光极好,整片落地玻璃窗揽尽城市江景。正中央摆着一张质感温润的胡桃木超大绘图台,台上整整齐齐陈列着全套顶配绘图设备、最新款数位板,还有她常年惯用的0.5mm自动铅笔。
笔筒里整齐插着的,清一色是她画草图最习惯的灰度系马克笔,分毫不差。
窗台摆着一盆饱满多肉,长势茂盛,和她昨夜留在林砚别墅客厅的那盆一模一样,连枝叶舒展的朝向都近乎重合。
处处细节皆用心,根本不是临时收拾的空置办公室。
是有人早早就为她备好一席之地,默默记着她所有习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给了她专属的偏爱与安顿。
“看够了?”
林砚斜倚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幼稚卡通小熊的便当盒,面色绷得冷硬疏离,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挑剔,耳根的绯红却愈发清晰,藏都藏不住。
她抬手将便当盒重重搁在绘图台上,盒身轻轻震动。
里面的饭团捏得歪歪扭扭,形状笨拙潦草,一看便是极少下厨、不懂厨艺的人仓促捏制而成。
“厨房阿姨随手做的,清淡寡淡。”林砚嘴硬得别扭,刻意撇清关系,“我嫌太麻烦,勉强让她留了一份。别自作多情,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赶紧吃完。凉了难以下咽,待会儿低血糖晕在我眼皮底下,晦气,还耽误工作。”
话音落,她不等沈确回应,转身快步走回隔壁私人办公室。
厚重的玻璃门“哐”一声合上,利落生硬,偏偏没关严实,刻意留出两指宽的缝隙。
沈确抬眼,透过那道窄缝,恰好能看见隔壁人的身影。
林砚佯装低头翻阅文件,指尖却无心翻页,清冷的凤眼,总会隔几秒就若无若无地往这边悄悄瞟来,视线辗转,藏满克制又直白的在意。
笨拙、别扭,却格外滚烫。
沈确心头一软,低头轻笑出声。
她缓步走到绘图台前落座,一室清浅的木质家具清香萦绕鼻尖,彻底驱散了过往出租屋的潮湿霉味、颠沛流离的局促狼狈。
打开卡通便当盒,清爽的蔬菜沙拉、低脂鸡胸肉整齐摆放,搭配着那几个歪扭却可爱的饭团,每一样都贴合她高烧未愈、只能清淡进食的身体状况。
她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片清脆黄瓜。
隔壁随即传来规律的键盘敲击声,清脆哒哒,不急不缓,隔着一层玻璃浅浅萦绕。
没有言语,却是最安稳温柔的陪伴。
空旷冰冷的顶层办公室,因为这细碎的声响、隐秘的注视,瞬间填满了暖意。
吃到一半,沈确心念一动,抬眼望向那道未曾合严的玻璃门缝,轻声开口:“林砚。”
隔壁的键盘声骤然骤停。
几秒沉默后,林砚略带紧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冷声传来:“又怎么了?难吃也必须吃完,不准挑食,不准浪费。”
“不难吃。”
沈确看着盒里笨拙的饭团,眼底盛着温柔笑意,嗓音清浅柔软,字字真诚:“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团。虽然捏歪了,但是很好看。”
玻璃门后,瞬间死寂。
空气静静流淌,弥漫着难言的暧昧与局促。
良久,才传来林砚咬牙切齿、却压不住耳尖爆红的声音:“少自作多情。”
“我只是不想我砸出去的资源、投进去的心血,被你这副营养不良的身体拖垮,白白打水漂。”
她强行端着总裁的冷硬姿态,笨拙掩饰:“吃完立刻调整状态熟悉工作。下午两点全员董事会,随我一同参会,稳住气场,别腿软怯场,丢我的人。”
“知道了。”沈确温顺应声,低头继续用餐,心底却像浸在温温水汽里,软软满满,暖意融融。
她清晰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雨夜无家可归、被全世界排挤孤立的孤儿,再也不是被导师压榨、被行业封杀、满腹冤屈无处诉说的落魄设计师。
她是林氏集团首席架构师,拥有专属的工作室、顶配的资源、坦荡的前路。
更是这个冷漠偏执、重度洁癖、向来万事随心、从不迁就任何人的顶级掌权者,悄悄放在心上、笨拙守护、破例偏爱的人。
午后两点,日光正好。
沈确整理好衣衫,随林砚再度走向顶层会议室。
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色正装,不再让她觉得窘迫难堪。
肩线空荡,是旁人给的将就;可脊背挺直,底气安稳,是林砚亲手替她挣来的尊严与底气。
行走之间,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人身后、小心翼翼规避嘲讽的弱者,而是已然站稳脚跟、手握底牌、奔赴自己战场的战士。
临进门前,林砚忽然侧身低头,压低嗓音,气息清浅微凉,独独落在她耳畔,郑重又温柔:
“记住,里面是你的战场。放平心态,别让我失望。”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暧昧悄然蔓延。
沈确抬眸望向她,眼底星光澄澈,笑意笃定:“放心。为了这顿独一无二的午饭,我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林砚身形微滞,眸色微动。
须臾,她迅速别过脸,故作淡然朝前迈步,可耳根那层浓郁的绯红,早已出卖了心底所有慌乱与悸动。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缓缓推开。
这一次,沈确抬眼挺胸,步履从容,每一步,都稳稳踏在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前路之上。
暗流涌动的顶层博弈里,她不再是依附微光的尘埃。
她与林砚,终将成为彼此的光,互为铠甲,互为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