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江淮被父母拉去参加一个宴会。
他穿着正装，领带系得有点紧，跟在父母后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
这种场合他从小应付到大——握手、微笑、叫叔叔阿姨、听大人吹牛。但今天不太一样，因为听说纪家也会来。
进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会场。
人很多，西装革履，觥筹交错。他没看到想找的人，也没看到不想找的人。
他端了杯果汁，站在角落里，准备熬过今晚。
半小时后，门口一阵动静。
江淮抬头。
纪深走进来，黑色正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是他父母，后面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江淮皱了皱眉。
心想：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
他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
但没过多久，两家父母就碰到了一起。
“老江！”
“老纪！”
江淮听见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自己父亲笑着朝那边挥手。两家父母快步走近，握手，拍肩膀，像是多年老友。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上回见面还是去年吧？”
江淮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看见纪深也被拉了过来。
“这是江淮，快叫纪叔叔。”
“这是纪深，叫江叔叔。”
两人被推到对方面前。
江淮抬头，纪深也抬头。
对视。
江淮：“纪叔叔好。”
纪深：“江叔叔好。”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
家长在旁边笑：
“俩孩子都不爱说话。”
“像，真像。”
江淮心想：谁跟他像。
纪深没说话，但眉头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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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开始聊起来。
“老纪，听说你们最近那个项目……”
“老江，你消息倒是灵通。”
江淮站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果汁，听也不是，走也不是。
雪松味飘过来了。
离这么近，躲不掉。
他皱了皱眉，但脸上还挂着笑——这种场合，不能失态。
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
纪深也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得很直，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江淮心想：他也不想待在这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压下去。
“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们去那边打个招呼。”
两家父母笑着走开，留下两个人站在原地。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谁都没开口。
江淮看着不远处的香槟塔，心想：有什么好聊的。
纪深也看着别处。
但那股雪松味一直在。
江淮换了个姿势，往旁边挪了半寸。
纪深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两人继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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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家长回来，把两人各自拉走，穿梭在人群里。
江淮端着果汁，跟在父母后面，应付着各种叔叔阿姨。
“这是江淮吧？长这么高了！”
“江总好福气，孩子一表人才。”
江淮笑着点头，说“叔叔好”“阿姨好”，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余光总会往某个方向扫。
纪深也在人群里。
他站在父母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该笑的时候会笑一下，该点头的时候会点一下。像一台设置好的机器。
有一次，两人隔着人群对上了视线。
半秒。
然后各自移开。
江淮心想：他看我干什么。
但他忘了是自己先扫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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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江淮终于找到机会溜出来。
他站在露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凉。
领带松了半截，他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车流。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
但那股雪松味先飘过来了。
江淮顿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旁边有人站定。
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看着同一个方向。
谁都没说话。
风把苦橙味吹过去，把雪松味吹过来。
江淮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突然开口：
“你也出来躲？”
纪深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
江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应付场合的笑，是真的笑。
“我以为你就喜欢待在里面呢。”
纪深看他一眼：“不喜欢。”
江淮：“那你还待那么久？”
纪深没回答。
但江淮发现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快，像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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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他们。
两家父母找过来了。
江淮站直，把领带系好。
纪深也站直，脸上又变回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
进门的时候，江淮回头看了一眼。
纪深没回头。
但他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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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停车场。
江淮坐进车里，把领带彻底扯下来。
车窗开着，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想起刚才露台上那几分钟。
想起纪深说“嗯”的时候。
想起他嘴角动的那一下。
想起两人隔着半米站着，谁都没说话，但好像说了什么。
他告诉自己：只是碰巧都出来躲而已。
但那股雪松味好像还在车里。
不知道是沾上的，还是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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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纪深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车窗关着，很安静。
他想起露台上那个人。
想起他说“你也出来躲”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
想起他愣了一下的那个瞬间。
想起他笑的时候，和宴会上的笑不一样。
他垂下眼。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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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屿给江淮发消息：
「宴会怎么样？」
江淮回：
「烦。」
林屿：
「就烦？」
江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想起露台上那几分钟。
想起那股雪松味。
想起自己笑了的那一下。
他打字：
「就烦。」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翻了个身。
那股味好像还在。
这一章只写江淮的心里话，纪深全用动作——他皱眉、他顿住、他嘴角动了一下。
有人问“纪深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等后面天台到时候吧。
PS：露台上那几秒，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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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