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套路

回到家,那令人窒息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江文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药放在了柜子里,躺到了床上。

他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闭上眼,试图将医院里的记忆彻底遗忘到脑后。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母亲张秀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与不久前在医院那个泼妇般的形象判若两人。她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柔化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文征,在休息啊?”

江文征没有睁眼,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没有情绪:“什么事。”

“文征……”张秀兰走到床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和哭腔,“对不起,妈妈跟你道歉。妈妈前几天太凶了,是因为妈妈太担心你了啊……”

她开始熟练地表演,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抽泣着:“你想想看,爸爸妈妈这么努力才从农村搬来城里,拼死拼活供你读书,就是怕你走我们的老路,吃我们吃过的苦……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妈妈就是一时急糊涂了,说了重话……你怎么就能想不开呢……你要是出了事,让妈妈怎么活啊呜呜呜……”

江文征静静地听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母亲声情并茂的诉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来了。

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极致的打压、羞辱、甚至暴力之后,总是伴随着忏悔、哭穷、诉苦,像一个精准的循环。而可悲的是,明知道这是套路,每一次听到母亲带着哭腔诉说“不容易”,诉说“都是为了你”,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酸软和愧疚。仿佛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在父母所谓的“付出”和“期望”面前,都是一种不懂事的矫情和罪过。

他厌倦极了这种感觉,却又一次次无力挣脱。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声音,给出了母亲最想听到的回应:“我知道了,妈妈,我会……更加努力的争取下次……考个第一名回来。”

果然,张秀兰脸上的悲伤瞬间一扫而空,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她立刻破涕为笑,伸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却被江文征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自然收回,语气变得轻快而满意:“哎!这才是妈妈的好儿子嘛!好了好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就正常上学吧,我已经跟你们老师请了一个都多星期假了,你现在高中了,学业不能再拖了啊。”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江文征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他又一次屈服了,用自我压抑和虚假的承诺,换来了短暂的、脆弱的和平。

他疲惫地闭上眼,在枕头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那部旧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

他点开,是沈月棠的账号发来的,时间显示是一个多小时前,大概就在他办理出院的时候。

【你今天出院了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个字: **【嗯。】

发送成功后,他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沉重的眼皮合上,这一次,他很快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之中。或许是因为在医院没有休息好,或许是因为那条简短的信息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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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月棠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指尖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开了一个几乎只有节日问候的聊天框,这是她很久以前存下的一个号码,来自她的妈妈。

她斟酌着打字,发送了过去: **【林姐姐您好,打扰了。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抑郁症的一些问题,还有……如果身边的人有……伤害自己的行为,该怎么办?】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姐姐”的名字。

沈月棠吓了一跳,慌忙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一丝紧张和忐忑:“喂……姐姐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专业的女声:“棠棠?我们上次聊天是什么时候的事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沈月棠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林姐姐全名林萧什,是她妈妈以前的闺蜜,自从妈妈走了陪酒女这条路后,林萧什劝了多次无果,就无奈的跟她断绝了联系。

“是我的同学……”沈月棠很详细的将事情的所有经过都描述了出来,包括第一次见面的天台,林萧什一边听着一边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棠棠,我大概知道了,你同学的这种情况有点难说,你找个时间将他带到我这边吧。”沈月棠答应了下来,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搭在床边椅子上的校服——上面的血渍已经完全清理干净了,就连味道也没有任何残留,但是却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无法轻易磨灭的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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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落棠枯
连载中夭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