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何人敢笑?本王就是要所有人都瞧见。”他呼出的气弄得惊雪耳朵痒痒的,不断地躲避,看着就像往她怀里钻。
果然婢女们见了,都娇羞地低下头去,有些装作没看见,走远后,又咯咯咯地笑成一团。惊雪无颜,轻叹一声,便也任人摆布了。他轻轻将她放在小厨房内,惊雪低声问道:“王爷想吃些什么,臣妾给你做。”
阮亭玉一把拉入她的手,把她安置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不容置疑道:“你腿受伤了,如何站得稳。你坐着,本王来做。”惊雪诧异,这纨绔居然还会做饭?
环顾四周,没什么吃食,只有屋脊上悬挂着两条大羊腿,阮亭玉拿出一把刀,簌簌地像切纸一样把羊腿上的肉削了下来,惊雪瞪大了眼睛,往盘子里一望,那肉切得薄厚均匀,没有十年以上的切工断不能行的。惊雪在心里同情起这个人来,看来这流落在外的皇子,除了名声好听,连吃饭都要自己做。
阮亭玉一气呵成地给锅子刷油,将肉片放在里面,只听刺啦刺啦的油花往外冒,肉很快从两边翘起,往中间卷起,他又撒了一把盐巴放在上面,就盛了出来,然后一块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看他吃的喷香,惊雪也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臣妾可以尝尝吗?”阮亭玉瞧了瞧,挑了块最嫩的,放到一个新盘中,递到惊雪面前,声音还是冰冷地关心道:“趁热吃。”
惊雪咬了一口,她使劲咬,用力拽,才把肉撕开,放在嘴里一顿咀嚼,嚼了十几口,还是没烂,她嚼的速度越来越慢,迟迟咽不下去。阮亭玉见状,挑眉问道:“不好吃?”
那还用说吗!除了熟了,简直一无是处,她却温顺地道:“不是的王爷,臣妾母国很少吃羊肉,但是这味道让臣妾想到了以前娘亲烤得猪肉,若是稍加改变,和臣妾以前吃的味道一模一样,故而有些思家了而已。”
阮亭玉点点头,问道:“需要怎么改,我试试看。”惊雪已经彻底看出来,这个人在煮饭上,就是个花架子,最多摆盘好看。所以惊雪缓缓摇头道:“煮饭用量搭配都很讲究,只怕很难复刻了,若是王爷允许臣妾来试试,或许能成功。”
他思忖了一下,轻轻将惊雪扶起来,走到灶台边,让她半个人靠在自己身上,把力卸在自己身上,不让腿受压迫。这暧昧姿势,让惊雪身子都僵直了,就像跟他拉开距离,可他偏不许。
惊雪又倒入了少量的油,待油温热,撒下几瓣葱花,将肉片再重新倒回锅中,她用烧肉酱里兑入了一些碾碎的茴香叶和花椒粒,一点点涂抹到肉片上,然后来回反面煎,反复刷酱,而那热油突然蹦出来,惊雪下意识往后一退,整个人倚在了阮亭玉怀中,而他大袖一挥,遮住了迸溅上来的油,把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那一缕幽香让惊雪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松开了紧捏着他衣领的手,低垂眉眼道:“王爷,肉已经好了,可以盛出来了。”阮亭玉松开紧紧抱着她的手,将肉盛出来,放进嘴里,那汁水溢出,回味无穷,怪不得飞羽那小子总喜欢吃她做的饭。他将肉分出一大半,推至她面前,惊雪摇摇头。他心里扶起一丝愧疚,这女人为了把东西都让给他吃,自己也舍不得尝一口,于是他便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问道:“不是你说会想到家乡的味道?”
惊雪浅浅笑了一下,也陪着他大口吃起肉来,甚至有些失了形象,那油蹭在她的脸颊边显得甚是可爱,阮亭玉竟伸手不自觉地想要帮她抹掉,二人都愣了一下,相视无言,惊雪回过神来,急忙把油擦掉,还呢喃道:“臣妾失礼了。”
阮亭玉手悬在半空中,也只得放下,不满足地说道:“我还没有吃饱。”惊雪一愣,怔怔望着他,然后垂首起身,说道:“臣妾再去备一些吃食。”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她眼波流转地望着他,半晌阮亭玉才说:“今儿太晚了,就不必了,以后我在翠竹轩用膳。”惊雪点点头,问道:“王爷哪日来用膳?臣妾也好提前准备。”
“日日。”惊雪惊讶地望着他,他那双桃花眼似有吸力,让人挪不开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在质问惊雪不可以吗?惊雪吞了口口水,艰难说道:“服侍王爷是臣妾的责任,只是近来臣妾的腿也快好了,可以去宫里看看那些苗儿都长势如何了,只怕是要忙起来,只怕是照顾王爷稍有怠慢,臣妾……”
阮亭玉挥挥手,打断了她,略有不满道:“那花房,我每日派人去照看着,若是你不得不去,本王陪你一起去。”
“这……这只怕是不行,时间本就紧迫,若是再耽搁了,只怕是要耽误冬节的节礼了。”惊雪垂首咬了咬嘴唇,言语间有些为难。
“清漓,有我在,你无需这样谨慎,一个普通的节日,你无需这样紧张。”说着他牵起了那把帕子绞在一起的手。
刚喊“清漓”的时候,惊雪还没以为是在叫自己,直至他牵起了自己的手,她的心一下漏跳了半拍,这话……梁泊也曾对她说过,在梁泊她总是那样拘谨,小心翼翼,虽是功臣烈士子女,但失了父母的庇护,在宫宴上,她打碎了碗盏,还是会惶恐地看向皇后。虽说是合家团聚的日子,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人。
曾经梁泊也有那样清冽的眼睛,满眼心疼地望着她,柔声说:“雪儿,有我在,你无需这样小心谨慎……”可是……那一瞬间,梁泊的面庞和眼前人交织重叠,惊雪满目狼狈地望向他,那额间的一抹金箔花还是告诉她,眼前人不是梁泊……
阮亭玉瞧着她那破碎清冷的眼睛,心中顿生一股柔情,她本在南国便不受宠,而南国把她嫁过来,竟想让她死,挑起两国的战争,生母还被困南国,作为要挟。在孟国,自己又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他轻轻牵起她的手,缓缓拉入怀中,极致温柔,生怕把她弄疼,一点点将她抱紧,轻声说道:“相信我。”
在孟国支撑这么久的惊雪,无声地落泪了,任由他抱着,失去了力气。他把她轻轻抱起来,把她送回翠竹轩,他多希望这段路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他一步步都走得很平稳,生怕颠着她。到了翠竹轩,他轻轻把她放下来,二人就站在房门口,一个在里,一个在外,相互谁也不敢对望。
半晌,惊雪道:“王爷,您早些回去歇息吧,天色不早了。”
“嗯。”阮亭玉轻声回应,然后又不放心说道:“你的腿还没好,我抱你上床吧。”
“不必了王爷,臣妾自己可以。您瞧已经好了。”说着她还走了两步给他瞧瞧。
“好了,那我先走了。”他觉得再不走,她都要跳起来了,他有些失落,转身轻哼一声,离去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明明是自己的宅子,有何地方是他去不得的,凭何她要赶走他。还有,自己为何要听他的,他有些气自己的嘴,怎么不如脑子一样聪明。
他的内心也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自己究竟是何时想要留在她身边的?她明明是敌国的女子,而且嫁过来,本就目的不明,可为何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但这种念头,很快便又被内心强烈的潮水压制过去……究竟,究竟是为何!是愧疚吗?两种情绪起此彼伏,相互压抑克制,让他烦躁不安。
所以他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让星驰打了一桶冷水澡,从头至尾浇了下去,那种冰冷窒息的感觉,才能令自己获得短暂的平静。飞羽和星驰看着担心极了,可谁也不敢去打扰。
随着水流停滞,不安的情绪又会浮上心头,他实在难耐,满脑子都是她那娇羞温顺的模样,明明她也想让自己同住,自己怎就不能主动提起呢!他越想越后悔,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抱紧她,可又怕吓着她,她未经世事的模样,只怕是得如行军打仗一般,徐徐图之。
“飞羽,把那些学子叫来。”阮亭玉没好气地吩咐道。
“啊?王爷,这会吗?”飞羽看着漆黑的天空,繁星闪烁,他出言提醒王爷,时辰已经不早了。
“就现在。”飞羽觉得刚刚的冷水在阮亭玉的眉间已凝结出一道水气,若是再不照办,只怕就要殃及无辜了。他应承了一声,便拉着星驰遁入黑暗中。
“你拉我作甚,没瞧见王爷不顺心,我得看在那里。”星驰不满地挣开。
“你在那才会给王爷添堵,你会说几句人话?”飞羽松开他的衣领,针锋相对。星驰不满地举起拳头,就准备一决高下。
“得得得,你这脑子,成天就知道打架,你在那只会给王爷添堵,你没瞧见,从王妃那回来,便不高兴。你又没办法让王爷高兴,还是走远点吧。”飞羽懒得再和他解释。
星驰倒是不解,问道:“王妃那细胳膊细腿,又打不过王爷,如何给王爷气受?”飞羽听了这惊人的言论,翻了白眼,不再和星驰多说,只说二人分头去找那些学子,那些学子有些早早睡下了,有些还在跟家里的妾室欢快呢就被薅出来了……
几个人瑟瑟发抖地站在王府书房前,面面相觑,这么晚的时候,又被叫来了,这王妃就不能给王爷一点好脸色吗!这么点被叫来,难道是王爷房事不快,所以找他们寻求方法……
“你们几个给我商量个方法,让王妃搬来与我同住,或者我去和王妃同住。嗯……不能丢了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