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六点整，官方主办的主播娱乐赛正打得热火朝天。
十万粉打底，直播间常驻观众超五百人的门槛筛掉了大半凑热闹的小主播。
规则简单粗暴，抽签组队，最终按人头比结算积分排名，输赢全看手气和实力。
沈玄守着自己的直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解说画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他没开麦，直播间里静悄悄的。
弹幕早已经刷成了一片。
【玄宝怎么不吱声？人呢人呢？】
【喂喂喂？直播间诈尸了？】
【宝宝是不是紧张啦，摸摸头】
他瞅了眼滚动的弹幕，清了清嗓子，声音又轻又软，像怕惊扰了谁：“别吵呀，解说在讲规则呢。”
弹幕瞬间被一片“哈哈哈哈哈”淹没。
【宝啊，解说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笨蛋玄玄，可爱晕了】
沈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透，抬手捂了捂发烫的耳垂，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垮下来。
他对着屏幕吐了吐舌头，没再辩解。
就在这时，解说员陡然拔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兴奋：“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年度最受欢迎选手，江砚登场！”
江砚？
之前排到过的那个？
沈玄一愣，指尖的动作顿住。
画面倏地切到江砚的直播间。
镜头正中，男人脊背挺直地坐在电竞椅上，白色电竞服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眉眼是天生的冷冽，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半分弧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向镜头的眼神淡得像初冬的雪，没什么温度。
他淡淡开口，三个字短得不能再短：“大家好。”
不过几秒，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江神！！这张脸杀我！】
【救命，还是那个惜字如金的酷哥，江神被迫营业中】
【别人参赛靠嘴，江神参赛靠脸和手，懂的都懂】
解说员显然也习惯了他的风格，笑着打圆场：“看来我们江砚大大，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啊。”
他话锋一转：“悄悄告诉你们，咱们江砚大神，也是这次随机匹配的一员哦！”
话音落下，他抬手冲导播比了个手势，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现在，让我们揭晓初赛第一轮的对战名单！”
沈玄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
飞快扫过那串跳动的名字，里头并没有他。
第一轮登场的，都是些粉丝量刚过门槛的小主播。
按照赛事规则，主播们的实时语音不会被接入主直播间，观众只能听见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伴着游戏画面里不断跳动的操作光标。
沈玄看得格外认真，指尖跟着选手的走位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在模拟操作，眉头时不时跟着战局皱起又舒展。
主直播间的弹幕却早已经炸开了锅，满屏都是毫不留情的吐槽。
【这一号打的什么玩意儿啊？人机都比他强吧】
【救命，这队里有人类选手吗？我怀疑是系统凑数的】
【就这水平？我都能上】
这些观众大多不是冲着某个人来的，纯粹是来看技术操作，一点小失误都能被无限放大，言语严苛得近乎刻薄。
沈玄看着那些扎眼的弹幕，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心里替那些手忙脚乱的小主播揪着一把劲。
很快，第一轮比赛落下帷幕。解说员清了清嗓子，声音再度响起：“第一轮的比拼到此结束，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第二轮的对战名单——”
他拉长了语调，念出第一个名字时，语气里满是惊喜：“哦？江砚选手居然也在第二轮的名单里吗？”
沈玄看着选手名单，心猛地一跳。
他的名字刚好在江砚的下方。
他俩是队友。
【玄宝冲啊！！！和江神组队稳赢】
【玄宝别紧张，发挥出平时的水平就好！】
【我天！玄玄跟江神一队！这波直接强强联手，冠军预定了好吧】
他的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满屏都是粉丝的加油鼓劲，应援弹幕几乎要把屏幕淹了。
还没进游戏，沈玄攥着鼠标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薄汗。
他有些紧张地吐了口气，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
有这么多路人观众盯着，还有江砚那样的大神在队里，要说一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江神大大，我是你的粉丝。”忽然一道温柔而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像春风拂过水面，听着格外舒服。
“嗯。”江砚淡淡应声，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搭话。
声音好耳熟。
沈玄的目光被耳麦里的声音勾了一下，他眨眨眼，点开队伍面板，熟悉的【小小雨】三个字跳在屏幕上。
是那个很温柔的主播。
沈玄刚反应过来，高兴开了麦：“小雨好巧，我们又排到了。”
肖清雨那边似乎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搭话。
隔了两秒才传来温和的声音，语调里是恰到好处的笑意：“嗯？是你啊，那个枪法很厉害的小主播。”
直播界面的小窗里，他那张被粉丝夸作“电竞初恋脸”的面庞上，笑意温和得挑不出错。
【小雨排到江神了嘿嘿嘿，这波血赚】
【要是小雨被江神夸了，看以后谁还敢说小雨是花瓶】
【江砚和小雨，清冷大神×温柔初恋吗，有点意思】
后几条弹幕飘得快，肖清雨却看得一清二楚，指尖的摩挲骤然停了一瞬。
“不对，不能叫你小主播了，”温和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点复杂的意味，“现在你的视频都在首页挂着了。”
“想不到你也能来参加这种比赛了。”
小雨还是那么温柔。
沈玄被这句夸奖说得耳朵发烫，他傻乎乎地笑起来：“运气好运气好！都是那个太太剪得好！”
要好好表现，可千万别拖了他们的后腿。
游戏开局，肖清雨的运气不好，刚走两步就被对面中门的狙击手带走。
观战视角自动切到了沈玄身上。
沈玄对此毫无察觉，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呼吸都放轻了。
他躲在掩体后，听着耳机里清晰的脚步声，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等敌人靠近的瞬间，他猛地探头，狙击枪的火光“砰”地一闪，子弹精准地命中敌人的头部。
又是一个漂亮的爆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预判到了对方的所有走位。
肖清雨的直播间里，原本刷着“摸摸小雨”“心疼哥哥”的粉丝，此刻都被沈玄这波操作吸引。
【卧槽？这枪法也太神了吧】
【有点离谱了……不会是开了吧？】
【我们小雨刚倒他就秀操作，timing也太巧了】
【讲道理，这种爆头率，职业选手都不一定稳吧】
弹幕瞬间换了风向，满屏都是惊叹，却也夹杂着几条不和谐的声音。
肖清雨看着屏幕里沈玄行云流水的操作，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收紧，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意。
一个没背景没公会的小主播，能有这种反应速度？
无非是钻了系统的空子，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罢了。
一丝光亮从眼里划过，他对着麦轻声说：“打得真好。”
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只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沈玄听到夸奖，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他对着麦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嘿嘿，我再秀一个给你们看！”
话音刚落，远处又冲过来两个敌人，配合着想要包抄沈玄。
沈玄不慌不忙，先丢出一颗烟雾弹掩护身形，然后借着烟雾的遮挡，迅速转移位置，反手又是一枪，击倒了其中一个。剩下的那个刚想跑，就被一道精准的扫射拦住了去路。
是江砚的枪声。
沈玄立刻心领神会，补了一枪，完美收掉人头。
耳麦里忽然传来江砚清冷的声音。
“打得准。”
江砚在夸他？
沈玄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直播界面里江砚的小窗，见对方没再说话，仗着自己没开摄像头，对着江砚的脸挥了挥拳头。
切，要你夸。
肖清雨看着屏幕上两人默契配合的画面，听着那句罕见的夸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
下午公会经理找他谈话的声音，还在耳边历历在目。
“小雨啊，你最近人气下滑得有些厉害，这次娱乐赛你必须得去参加。”
“可是你们知道的，我的技术……”他当时皱着眉，声音里满是无奈。
经理早有预料：“你不用赢，只要多和江砚互动，卖卖人设，把CP热度炒起来，你的热度还能更上一层。”
肖清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在电竞圈摸爬滚打的三年，他太清楚了。只靠着一张脸，打造一个温和干净的“电竞初恋”人设，是远远不够的。
人都是慕强的，尤其是在电竞圈，实力才是王道。
他曾经也想过像其他技术主播一样，靠技术说话。可天赋这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所以他只能守着自己的人设，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热度。
直到这个玄出现。
这个和他有着相似柔和气质的小主播，视频爆火，路人缘爆棚，连江砚都忍不住夸他。
那准到离谱的枪法实在是有些离谱。
新人、路人王、比人还快的反应。
这些词语加在一起，让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异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凑近麦克风，声音依旧温和得像水：“江神，你不觉得，沈玄的枪法是不是准得有些过头了？”
江砚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嗯。”
“挺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