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合拢的窗帘,钻进了混乱的酒店客房内,汇成一道金线,打在床上沉睡着的青年裸露的背脊上。

那背脊宽阔、健硕,却在肩头、肋骨、腰窝处,留下了不合时宜的痕迹。

红的、紫的混杂在一起,凌厉又凄美。

伴随着一声低吟,床上熟睡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懵了一瞬,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随后,便是下意识地腰腹双臂用力,想要撑起身体——

“唔——”

男人只发出了一身闷哼,刚准备调动肌肉的上半身就因为猝不及防的剧痛而卸了力气,软倒在了床上。

好痛——

身体仿佛是被滚轮碾压过,将粉碎的一块块骨头拆开后强行拼合在一起。

尤其是在被褥掩盖之下的部分。

酸账得叫人眼前发黑。

这混小子——半点没顾及他三十往上的年纪,只管把他当血气方刚的同龄人动作!

原来双人就是这种感觉?

的确是比单人的激烈得多——

陆砚强忍着不适,将自己分三步翻了个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砚昨天订的酒店是套房。

待厨房的。

此刻,空气中除了弥漫着二人混合在一起的信息素气息,还隐约传来了焦香的煎蛋气味。

陆砚昨天晚饭就没怎么吃,夜里又被那年轻的阿尔法折腾到凌晨,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他仰起头,轻轻嗅了嗅,便开口吩咐只能客房管家:

“打开信息素抑制剂。”

信息素抑制剂开关开启后,不仅可以保护吸入者对信息素的生理反应,还能迅速清理掉空气中残存的信息素气味。

自从信息素阻隔剂问世后,这种在公共场合抑制第二性别冲动的药品,已经成了生活刚需。酒店当中自然也必不可少。

伴随着一声嗡鸣,新风系统也随之启动了。

何隐之听到了动静,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笑道:

“陆先生,醒这么早?”

陆砚没回他的话。只是挑着眉看他:

“阿尔法信息素压制。这就是你说的好处?这没新意。”

只穿了条短裤,外头随意套了个围裙,一手拿着锅铲的何隐之,朝他展颜一笑:

“陆总就说有没有用吧。”

嗯——

陆砚心思回转,颇为满足地躺了回去:“过来帮我揉揉腰。”

原来这种事这么累的。

健身房练上一天也没像今天这样浑身酸痛。

何隐之轻快地放下锅铲,关了火摘了围裙,扑上床来:“陆总——昨夜还满意吗?”

就是那双手,昨夜钢嵌一般掐着陆砚的腰,在他的腰侧留下了青紫的指痕。现如今却温柔得很,规规矩矩揉开陆砚因长时间过度紧绷而酸胀的腰肌。

陆砚轻哼了一声表示满意:“说吧。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跟着陆总。”

“怎么。想长期跟着我?”

“不行吗?”

说着,其中一只手便不安分起来,朝腰侧滑过去了。

陆砚轻笑一声,朝那只手上轻拍了一下:“别闹。”

昨天那么折腾还没够吗?

不愧是血气方刚的年轻阿尔法。

精力真够充沛的。

陆砚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空闲时光:“帮我倒杯水来。”

昨夜用嗓过度,哑得厉害。

但不得不说,餍足后的陆砚,体会到了另外一种别样的放松。

除了健身,这种放松方式,还是陆砚第一次体验。

至于何隐之嘛——

包养这回事,他弟陆书是常做。自己倒还是头一回。

这年轻人,嘴甜会来事儿,除了心思太活络了一点,各方面倒是都合他的意。

乖巧,懂事,听话。

阮良的事都过去了十年了,没必要因为他,拒绝所有靠近的阿尔法。

怎么就不能试试呢?

陆砚自认不是矫情的人。

做他的恋人,原本也不需要什么高门大户出身。

反正以陆家的地位,作为豪门都已经是到头的顶尖了。

选择阮良还是何隐之,对陆砚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临走之前,陆书留了一张副卡给何隐之:

“这张卡先拿着。”

“谢谢陆总。”何隐之倒也大大方方收下了,且满怀希冀地拉住陆砚的胳膊,“陆总不留下我的号码吗?”

“我保证随叫随到。”

真乖啊。

陆砚想着。

之前跟阮良谈恋爱的时候,可没被这么殷勤地对待过。

实在是新奇的体验。

陆砚心情好,拿出了手机:“好啊。”

存了号码,随手摁了拨通键。

随着一阵旧型号手机的经典提示音响起,陆砚的手机号码也到了何隐之的手机上:

“有事给我打电话。”

房间门关了。

何隐之乖乖坐在床上,挂着热情地微笑足足维持了三分钟。

确定陆砚不会再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消了下去。

“听老孟说的,还以为多难对付呢。”

何隐之轻念一声,轻笑出声。

只是,那笑声中全然没有方才的阳光与活泼,而是阴冷与嘲讽。

只过了一夜就答应长期包养。走之前还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出去了。

甚至说出“有事给他打电话”这种话来。

哪儿来这么好说话的金主?

三言两语就哄进了房间。

看陆砚昨夜的表现,甚至有可能还是个雏。

这不得不让何隐之嗤笑一声:

“真好骗。”

还以为凭借陆砚的容貌和身份,怎么说也该是个情场老手了。

何隐之换了个手机,给备注“老孟”的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对面马上接了起来:“喂,儿子。进展怎么样了?”

何隐之厌恶地皱眉:“谁是你儿子!得手了。听你说的,还以为多难对付。不过是陪着睡了一夜,手机号码都给出去了。”

电话那头的孟扰冷笑:“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

“我是没经验。可托你的福,夜店那种地方的零工我也没少打。我见过的脏事儿可不比你少。”

“别太得意了。陆砚这人精得很。他十八岁就开始把持孟家,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可不是去钓金主的。古越金融的核心数据拿到手才是最终目的。可别吃多了软饭,忘了根本。”

“这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要是敢出尔反尔,别怪我拖着孟家一起死!”

“放心。只要拿到核心数据,你就是我孟扰最成器的好儿子。家业不给你给谁?我决不食言。”

打完电话,何隐之收拾收拾东西,起身回家去了。

他的欧米茄生父在带着何藏之去孟家之前,在老城区有一所老房子。突然间嫁入了豪门,还甩掉了他这个患有基因缺陷的拖油瓶,生父便大发慈悲,手一挥把那栋一居室的老房子划到何隐之名下了。

这就是何隐之从八岁开始,拥有的唯一资产。

如今老城区周遭一大片都拆迁了,偏偏就是拆不到他家。

为了维持昨天那身装扮,何隐之是打车过来的。

光车费就几十块!

要不是提前狠狠宰了他那个阿尔法父亲孟扰一笔,何隐之都舍不得花这个钱。

回去嘛,就没必要了。

经费有限。

何隐之走去了公交车站,挤着公交车回去了。

何隐之家是个单间。

独卫都没有,得出门去上公共厕所。

但好歹是个栖身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行人各个行色匆匆,没人顾得上跟邻居打声招呼。

这里流动性很大,还有不少都是出租过去的。

说不准隔了两三天,邻居都得换一波。

没必要一个个认识。

太麻烦了。

在这个地方,就连侍应生的衣服都显得扎眼。

太光鲜的衣服容易引来扒手觊觎。

何隐之可不想惹麻烦——

他虽不怕这些,可身上毕竟有孟扰给的“启动资金”——

哦。

还有陆砚给的一张副卡。

他从来没用过副卡这种东西。

何藏之倒是有不少。听何藏之说,副卡这东西,金贵得很,丢了会非常麻烦。

何藏之被孟家认回去,改名为孟苍上族谱的那天,到他跟前来显摆过。

据何藏之说,只要想买的东西,刷这张卡,就会有用不完的钱。

主卡会来买单的。

何藏之的主卡是他爹孟扰。

而何隐之的这张副卡,主卡是陆砚。

很新奇的感觉。

老城区住宅弯弯绕绕的,自行车都难以通行。

时不时经过上演全武行的两口子家门口,污言秽语不要钱地往外泼洒着。只是听了一耳朵就觉着少了几年功德。

这么七绕八绕的,何隐之终于绕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拿钥匙开门,在生锈的锁孔里面捣鼓了四五下还没打得开。

八成不是锁的问题。

是陆书那小子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何隐之额角青筋直跳,咣咣咣猛敲门:

“陆书!开门!给我开门!”

“来了来了!”

陆书似乎一直等着他敲门呢,都没等何隐之积攒第二轮怒气,咔哒一下,门锁这就弹开了。门里露出陆书那张好看却又可怜兮兮的脸:

“何大哥,是你吗?”

“叫谁大哥呢你!”何隐之一把拉开门,“你大我大就这么一通乱叫!”

“你大!你大!何大哥你昨天去哪儿了!”陆书看上去快哭了,一把将何隐之拉进来,抓着何隐之的胳膊就不松开了,“昨天晚上三四波人过来砸门,说我欠钱了要我还钱——何大哥,你是不是欠人钱了?我听着声儿不对没敢开门儿!”

“谁欠钱了!”何隐之不耐烦地把陆书拨开,将装着侍应生服侍的书包往床上一扔,“起开起开!那是附近一伙醉汉。专挑软柿子上门讹诈的。肯定是看我不在家,你又是新来的,这才上门找麻烦。

得亏你胆子小没开门。这要是开了门,屋子里头但凡值钱一点儿的都得被搜刮空了。”

“啊,那怎么办?”陆书真要哭了,“他们今天晚上不会还来吧?”

“我说你能不能硬气点儿?”何隐之再度把陆书丢开,“来了又怎么样?在这地方混,你还想当做高档小区那样住得舒舒服服的?做什么梦呢。解决他们也简单。哪天他们上门的时候,挑他们一场。他们知道你也是个硬茬子,自然就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什么?”陆书可怜兮兮地跟在何隐之后面,“那岂不是要打架?我哪里打得过他们?”

何隐之一顿。

随即,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陆书一顿。

陆书的确没有陆砚那么高。甚至连自己都比不上。

可一米八还是有的啊?

还是个阿尔法,天生战斗基因加持,阿尔法等级也不低,怎么几个混混都收拾不了?

何隐之十分疑惑:“你看着不像不能打的样子啊。”

陆书一噎,悻悻道:“何大哥,你不知道,我这也就面儿上看着光鲜,实际上都是花架子。”

何隐之:“……”

何隐之可不像陆砚那样待弟弟掏心掏肺的好,只无情地留下一句话:

“那就等着破财或者挨揍吧。”

二选一。

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在这种地方还想躲事?

做梦呢。

不想被别人挑了,就只能先挑别人。

何隐之没空跟陆书磨牙。

他忙着赶场子。快中午了,他得给陆砚送午餐。

昨天婚宴上,陆砚可着重提了送午餐这回事。

说明这种行为在陆砚心中有极高的分量。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在初始阶段。

能刷好感度的机会,何隐之一个也不会放过。

何隐之换了普通的汗衫和牛仔裤,揣着副卡跟手机出了门:“我去超市一趟。出去打工记得锁门。我告诉你啊,要是丢了东西,别怪我把你扫地出门!”

“诶诶诶!”陆书哀嚎,“你这就走啊?好歹给我镇镇场子啊!”

留给他的只有一声绝情的摔门声。

陆书:“……”

何隐之则毫无愧疚之心。

陆砚昨天可是说了。要他关照一下陆书。但是绝对不能接济陆书。

这小少爷也不知哪里得罪了陆家了,金尊玉贵的要遭这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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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系A的婚姻骗局
连载中冰镇果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