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玉归尘
自那夜噩梦之后，云珩整个人都淡了。
不再主动凑上来说话，不再黏着他问修行的事，连吃饭都安安静静端到一旁，垂着眼，一口一口慢慢吃，眉眼间覆着一层说不出的沉郁。
多数时候，他就坐在窗下，捧着一本素色册子，低头写个不停。笔尖落纸沙沙轻响，一下一下，磨得谢摇光心口发紧。
他看得不安，却又不敢问，只死死压着心底的躁动。
这日午后，云珩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垂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疏离：
“先生，我想出去散散心。”
谢摇光抬眸，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喉间发紧：“去哪里？”
“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云珩没有看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那本册子随手落在石桌上，忘了带走。
谢摇光坐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心底的恐惧与不安疯长，心魔在经脉里疯狂冲撞，催着他去看，去确认那个他最害怕的结果。
他终究还是起身，走了过去，缓缓拿起那本册子。
一页一页翻下去，谢摇光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
——我梦见了天界，梦见了凌霄阶。
——我送了一块玉给一个人。
——他叫谢摇光。
——因为那块玉，他被打入典狱司，受尽苦楚。
——我不是云珩，我是云玉衡。
——我对不起他。
最后一行，字迹轻颤，却清清楚楚，刺得人眼睛生疼。
云珩早就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是他护了这么久的无辜少年。
他是云玉衡。
是那个赠他玉，又让他万劫不复的人。
是他踏遍凡尘，一心要复仇的人。
谢摇光指尖猛地收紧，册子几乎被捏碎。
周身青黑戾气轰然炸开，心魔彻底冲破仙印，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杀意。
他缓缓抬眼，望向云珩离去的方向。
视线里，那个背影已经不再是云珩。
是云玉衡。
是他恨了生生世世的人。
杀了他。
现在就杀了他。
一切恩怨，就此了结。
谢摇光站在原地，周身戾气翻涌如海啸，指节泛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让他立刻追上去，亲手了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