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回到院里吃了晚膳后就开始挑灯夜读。
毕竟今日确是他贪睡才耽误了,他觉得自己得心诚一点,所以打算今夜将殿下明天要抄的内容提前写好注释,那样他就能看得更容易一点。
说干就干!
他笔墨不停,直接洋洋洒洒的写了十几页,还好下午睡了大觉,晚上能多撑一会。
等到再次抬头时夜已深,屋内静默无声,皎洁的月光在窗上映出树痕,斑驳树影,碎洒满地。
晏秋揉了揉久坐后不舒服的后腰,打了个哈欠,满意的将自己的成果叠成一摞,就迫不及待钻进了被窝。
翌日一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晏秋就赶去了书房,为了证明昨日的承诺并非虚言。
但他到得实在是太早了,应阙还没有来,四周也没人,一片宁静之下只有雀鸟枝头啼鸣。
晏秋站得有些累了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休息。
可谁知昨夜睡的晚今日又起得早,坐着坐着便打起了瞌睡。
树影婆娑,绿荫匝地。
应阙一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光景,晏秋穿着素色的外袍,腰间青色的香囊耷拉在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盹儿。
如果不是他知道晏秋昨晚回了小院,可能会以为他在这待了一夜。
应阙无声走了过去。
晏秋坐着睡得并不踏实,眼前蓦地浮现一道身影他很快就发现了。
他抬眸对应阙一笑,起身道:“殿下,你来了。”
应阙看着他“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不进去。”
晏秋哪敢啊,太子的书房岂准他随意进去,万一撞到什么秘密就不好了。
他知道应阙说的多半是客套话。
晏秋:“没事,在外等一会,你就来了。”
应阙这次没看他,抬手去推门。
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案几上还是昨日那个样子,晏秋扫一眼就知道昨天走后殿下是一个字也没多抄。
不过他也生不起什么计较心思。
应阙坐下,晏秋也下意识的到昨日那个老位置坐下来,可下一秒他又飞速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拘束。
太子殿下还没赐座他怎能忘了规矩。
应阙看他这呆愣的样子笑道:“怎么,我这的椅子是烫屁股吗,晏太傅还是说喜欢更站着授课。”
此话一出,晏秋连忙回了句:“不烫不烫,如此坐着甚好。”便心安理得的坐下了。
随即,他兴奋的将昨夜写的书文拿了出来,十多张宣纸被叠的整整齐齐,晏秋将它们推给应阙。
“殿下,这是我昨夜写的,你可以配合着那本书一起看。”
应阙有些诧异,他拿起桌上的纸张,一张张的翻阅,发现每页纸上都写得密密麻麻,没半分敷衍之色。
怪不得今早在屋外打瞌睡,想必是昨夜没睡好。
他罕见的心情好了一瞬,纡尊降贵般将那叠纸收到自己跟前。
晏秋接过砚台,沾了点水自觉的给应阙研墨。
墨渍在砚底缓缓展开,逐渐与水相融。
今日的气温与昨日相比降了许多,清晨的风吹得有些刺骨,晏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子,道:“殿下,我想把门窗都关了,万一你受寒了就不好了。”
应阙抬了抬眼看了看真正快要受寒的人,大发慈悲的点了点头。
等到他坐回来的时候发现应阙已经抄了不少了。
他心里默默点头,今日学习的劲头不错。
虽然字还是像狗爬的。
但人不能多夸,晏秋这才深深的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仅过了一个时辰,应阙便停了笔。
晏秋询问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应阙自得的说了句:“适当就好,过满则亏。”
晏秋看向他那仅抄了一页的纸,字还写得特别大。
他忍不住内心腹诽:你这水平还能亏什么。
应阙道:“太傅可是嫌我过于懒惰?”
晏秋愕然,怎么应阙老是能看穿他想的是什么,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啊。
虽说想是这么想的,但他是不会说出大不敬的话让应阙抓住把柄的。
晏秋轻声笑道:“殿下,臣哪敢啊。”
“怎么。”应阙道:“你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
“……”
晏秋手一抖,额头一抽,表情严肃道:“殿下,万万不可这么想啊,我……臣哪敢这样想殿下,臣也认为劳逸结合才是良策,殿下想休息,臣第一个支持。”
应阙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晏秋心一紧,目光殷切:“真的没有,殿下相信我。”
应阙念他真诚,点了点头,手指向门口:“那太傅请便,今日便不必来了。”
虽说被赶,但晏秋却如释重负,而且只是说了今日没说明日,看来也没有特别的生气。
能走他可是一百个乐意,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跑得飞快,像是怕下一秒就被逮着继续讨论刚才那件事。
那可真是百口莫辩。
他出了门才敢暗暗松口气。
没想到太子学习不行,这嘴上功夫倒是一绝。
晏秋回去躺了会儿才平复下这紧张的心情。
心中暗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怪不得都说辅佐君王不易,仅仅是个个太子都这般艰难。
“哎——”
……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处。
原本在小院里懒散的人,如今站在山脚下。晏秋摩拳擦掌,但看到这绵延的青山又有些望而却步。
今日不知道应阙要去干嘛,但好歹他得了大半日的空闲。
闲着也是闲着。
刚好最近运势差,他问了几个当地人,听说这永安寺祈愿尤为灵验,恰巧离京城又近,就匆匆赶来了。
抬眼望去只见远山如黛,蜿蜒起伏,翠绿如云,一碧千里,时不时还有鸟鸣传出,歌声婉转,好一派雅致之景!
但只要一看见这漫长的石阶,心中哪还有什么欣赏的念头。
不过……来都来了!
晏秋铆足了劲,一脚踏上了第一层石阶。
有一就有二,他一口气上了好几层,如履平地一般。但终于在他走出将近五十多步的时候,他的双腿不听使唤的软了下来。
他一脸苦大仇深的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低声喘气,再抬头看向那上山的寺庙。
为什么寺庙要建在山上,这可会劝退多少有心之人!
但晏秋可能是比那些有心之人更有心,罕见的没打退堂鼓,等待休息片刻攒了点精神,便又启程了。
最终这场满长的攀爬,花费了整整一个时辰有余。
在踏上最后一层石阶时晏秋不知道心里有多畅快。
但腿上的酸软和背上的薄汗提醒着他上来得有多艰难。
他迫不及待的走进寺庙,来的时候没见着什么人,没想到寺庙里倒是挺多,都是规矩的跪拜着满脸虔诚。
庙内云烟袅袅,檀香满溢饶过古老高耸的梁柱。
他在一妇人身后侯着,等到那贵妇起身后,他上前拾起香烛点上,再跪于蒲团,将双手合十举至眉心。
许愿道:“希望今年少生霉运,希望太子殿下能对我好一点,希望诸事平顺,一切无虞。”
晏秋十分诚心的拜了三拜,再起身给后面的人腾位置。
当出了这寺庙再次看向来时的楼梯,晏秋果断的扭头,打算去寺后面坐坐养精蓄锐。
毕竟他才上来没一会,如今又要走,这谁能吃得消。
他寻了一个大大的石墩在上面坐下,四周翠绿的树木挡在跟前。可谁知他还没休息多久旁边的密林里便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晏秋一看,这不是刚才站他前面的贵妇吗。
他无心偷听,刚打算走。
“夫人,方才传来消息,说太子入宫了,怕是要保李原青。”
那贵妇语气冰冷:“保?他拿什么保,他同意陛下可不会同意。”
晏秋硬生生顿了脚步,转而藏到更隐蔽的地方。
不是他想偷听,他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可毕竟他是陛下儿子。”
“儿子?”贵妇眯了眯眼,冷笑道:“越是儿子他越不会答应,你可别忘了这天下是谁的,还有陛下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
那女子应了一声:“那当然是太尉大人。”
“……”
两人交谈甚久,等到晏秋腿都蹲麻了他们才走。
稳妥起见,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起来活动了一会手脚,兀自思索。
太尉?当朝太尉只有一人那就是裴敏。
晏秋垂眸,怪不得今下午给他放了假,原来是面圣去了。
李青原和裴家,晏秋想起了昨日街上的那一幕,心下笃定:那就是他和裴乾了。
两人生了矛盾,显然李青原跑了,裴乾恼羞成怒这才告到陛下面前。
李家是太子党的人,所以殿下才急匆匆跑去捞人。
但皇帝终究是皇帝,你想发展党派那也得背地里来,更别说他还心多猜忌,这更是大忌。
况且如今裴太尉为陛下的心腹,裴太尉的儿子出了事陛下定不会坐视不理,不说偏心都是好的了。
太子殿下不会真傻傻跑去求情了吧!
教不严,师之惰。要是殿下真做了傻事,那他定会被牵连。
晏秋顿时面如土色,虽然这长长的台阶看着揪心,但万一被问责后那才叫真正的心碎,都没处倒苦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