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苏愿没撑过那晚,最终死在了行刑之前,可是陛下并不解恨,即使拖着尸体也要将他斩首示众,一解心中的愤懑。

苏愿死后百姓皆为震惊,苏愿前些日的解释成了笑话,坐实了他无恶不作却又口蜜腹剑的行为。当日刑场上来了不少人,大多数叫喊着:“杀得好!”“还想哄骗我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是作恶多端,那可是活生生的性命啊!”

陛下保留了自己的颜面并未揭穿他同皇后有染,单一个屠尽李府上下老小的这个罪名,便已能让他掉下脑袋。

然而李义本就有罪,李真作为罪臣之后虽是将功补过,但好巧不巧刚好补在了皇帝的伤口上,为了封口,也为了自己作为皇帝、作为九五之尊的威严。

李真被灭口了。

应徊也没保他,本就是利用他扫除大皇子,何谈情分。

陛下还在想该如何处置应徵,本想做个局让他意外身亡,毕竟这孽障留在宫里,他每次一见着了便会再次品尝那被背叛的滋味,心中何其不快。

而且又不是他的种,凭什么当皇子?

要说两人的父子之情,或许儿时还会有一点,但早就在时间的打磨下变得透明,而如今反倒是成了羞辱他、折损他脸面的东西。

越想应承明心中越是觉得可恨。

可就犹豫了这么一天,应徵竟然不翼而飞了。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皇宫之中。

皇后倒台手底下的人全被清了个干净,就连御史台也已控住。

林樊此次遭罪,为了安抚他应承明直接将他晋升成了新的御史大夫,也是为了能在段时间内迅速控住御史台。一个深在里面耕耘已久的人,往比新官上位更好管控。

这也是为了显现出陛下的一些温情和善,毕竟打一巴掌总得给一颗枣安抚一下。

能带应徵走的人,能避开百官以及城门把手的人,应承明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谁。

但不妨碍他大怒,当晚影卫在城内大规模的搜捕,大家都知道大皇子失踪,陛下动了怒,这阵仗怕是抓到后,要将那拐走大皇子的人千刀万剐了才好。

但这一搜应徵没找到,反倒是抓到了不少贪官污佞,当晚闹得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血雨腥风的,运往荒山的尸体堆了一堆又一堆。

然而某些人依旧睡得香甜。

皇后薨逝本乃大丧,但应承明却提前废后,这样一来赵蕙于普通妃子无异,原本的那些礼节制度通通无用,连为其哭恸的人都很少。

百官百姓们不知陛下为何如此绝情,但凡询问的奏折都被原封不动送了回来,便知此时毫无商量。

但此事与苏愿的事凑在了一起,联合之前李义之事她被禁足,不少人都猜到了此间的关系,也没再问。

一切照旧,晏秋只是感觉最近见到应阙的频率大大提高,虽说两人平日里也见得不少,但哪有现在这么频繁,且多的是偶遇。

例如他逛花园时,池边散步时,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处碰到,甚至连他偷跑出去玩都能巧遇!

就像今日他带着云杏和欢儿出来见世面,一路吃吃吃买买买,三人从街头杀到街尾。

最终以晏秋体力不支而告终,他就近找了个附近修建得最为华丽的地方,打算带两人去吃顿好的。

这家店待客态度良好,刚进去就有几个细心的小二贴了上来,要说这店里小二打扮得也是颇有特色,冬季竟还穿着春衫,这衣服料子少得可怜,身上还带有异香浮动,短短几步走得摇曳生姿。

欢儿有些不可思议道:“大人,这这这……”她颤巍巍指着远处那两两相接的嘴唇,眼睛瞪得老大。

晏秋一时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正打算从哪来回哪去,倏然身边一小二……倌缠了上来,学着欢儿黏腻的叫了声:“大人~”

晏秋顿时汗毛竖起,一步退了三尺远。

他抬头看向四周,这充斥着香艳迷离之处,方才唤他的那位小倌脸抹得粉白,被拒绝后一脸楚楚可怜。

甚至连云杏和欢儿都险些落入虎口,云杏自是大力否决了那些瘦弱的小白脸。欢儿则是满脸通红,她哪见过如此场景,手脚发软,推了一下发现对方竟然纹丝不动,很快便又被缠了上来。

晏秋连忙义正言辞道:“抱歉误入此地,我等不是来寻欢作乐的。”说完他将欢儿拉回身后。

天知道,他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吃顿饭啊!

为何一南风馆要建得如此富丽堂皇,跟个酒楼差不多,还不挂招牌!

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谁知那几人为了生计叫得十分卖力,一阵哎哟道:“玩玩儿嘛,没谁不喜欢的。”

特别是见着晏秋那张脸,声音越发婉转,一连拐了好几个调子:“哥~哥,要不要嘛……”

不要不要!

晏秋如临大敌,母鸡护犊子似的带着两个小丫鬟穿过人群,打算夺门而出。可是不知何时方才还空旷的大门,此时熙熙攘攘的挤做一团。

他刚想从中穿过,耳边却听见几声还算正经的调子,那人说道:“官人,今日怎地又来了,不是昨日才搜查过吗?”

晏秋猛的转头,抢了身边一人的面纱自己戴上,就在对方不满准备大叫之时,他用银两叫那人闭了嘴。

晏秋见他展眉,又悄摸摸的凑过去问道:“公子可知哪处有后门?”

他心中一片凄凉,怎能如此倒霉,这种难遇的事情也叫他给碰着了,要知道旻朝官员是严禁进入风月场所的,有规矩自有办事的人。

那玉面小郎君会心一笑,知道是些生客,怕是来头还不小,竟还傻傻唤他公子。

他看向即将往里走的官差们,在晏秋准备撒腿狂奔之时,把人带走了。

果然!是有后院的。

眼见离出口越来越近,晏秋大呼了口气,终于名声得保,差点流下激动的眼泪。

于是他再塞了点银子作为感谢。谁知这次那小倌竟没收,反倒是暧昧道:“公子若想谢我下次再来点小洛就好。”

“不不不。”晏秋摆手拒绝,强硬的将银两塞到此人袖中,“我……本是误入此地,以后便不会来了,你且收好。”

说完便带着人火急火燎的跑了。

却没想到,还有第二重考验。

应阙穿了身玄色常服,抱臂侯在门口那棵凋零得只剩枝干的大树下,似笑非笑的望着这边。

晏秋虎躯一震,又想着自己带着面纱很快便淡定下来,身边的丫鬟殿下大概率记不清了,而自己打扮得如此神秘切不可乱了分寸,自慌阵脚。

于是他目视前方,神色淡定的往前走去,越过应阙时他刚兴奋了一秒,就被叫住了。

应阙语气听不出冷暖,问道:“这位公子可在里面见过一名叫晏秋之人?”

晏秋本尊在此!

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答应,就这样僵硬的背对着应阙摇了摇头。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应阙走上前来同他脸对脸,道:“哦?我看公子好生面熟,可否摘了面纱一看究竟?”

晏秋如芒在背,他还记得当初因为去过青楼殿下没少给他甩脸色,他也是万般保证过的不会再犯,切不可食言。所以今日不论如何也不能暴露了身份。

于是他强顶着压力艰难的朝两边转了转脖子。

欢儿机灵道:“我家公子前些日伤了嗓子,如今发不出声来。”

晏秋这次倒是快速点了点头。

周遭温度好像凉了一瞬。

应阙笑道:“公子伤了嗓子还来此地消遣,真是兴致不错。”

第一他没有消遣,第二他也没有兴致。

只是一个不巧的倒霉蛋而已!

晏秋不失礼貌的微笑,因为此时是个哑巴,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应阙将脚底下的泥土碾平,半晌没得到回答,也没了心情,板着个脸,人也不等了,大跨步往回走。

晏秋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这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要不要去追?他脑中此刻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风暴,科考时都没这般认真。

终于在一道闪电劈过时,发现了纰漏,殿下第一句问的是什么?问的是在里面见过晏秋没!

以及殿下突然现身此地,多半是得了确切消息才赶来抓人。

不管这面纱男子是不是他,回去自己不都得直面此问题吗。

他咬咬牙,绝对是魏玖没跑了,最喜欢告密之人!

天要亡他!!!

晏秋猛吸一口气!

追!!!

说时迟那时快,他几个大跨步加小跑追了上去,应阙半点不带回头,晏秋在身后声音小得可怜,唤了声:“殿下……”

应阙侧眸笑了声,但转瞬即逝,继续装聋往前走,半点不带停留。

晏秋声音大了些,道:“殿下……!”

应阙这才顿步,转身继续陪他演道:“公子何必纠缠不休。”

面纱同天际祥云那般轻薄朦胧,掩去了口鼻,那双眼便越发引人注意,特别是眼下那两颗小痣让人不由得目光交汇于此处。

晏秋神情忸怩,再三犹豫后羞滴滴的摘下一边面纱,露出真容,心虚道:“殿下,是我……”

“晏太傅?”应阙面色平淡,得知消息后更加不愉了,方才只是板脸,现在脸臭得像那死后放了好些天的鱼。

“你听我解释。”晏秋急得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艾艾道:“我本想找一好地方用膳,没想到误入此地,又巧遇到了前来巡查的差役,这才借纱掩面……”

事实就是如此,他没有半分虚报,十分真挚。

应阙却不买单,问道:“那晏太傅方才为何骗我?做没做过,你大可随意说,没人知道真实情况如何。”

当然有人知道了!

他赶紧指了指远处避嫌的云杏和欢儿,道:“她们知道。”

“你的人,自是偏向你的,方才那人怎么说的?说你伤了嗓子,如今一看倒也没什么问题。”

晏秋摸了摸鼻子,那不是情急之下急病乱投医嘛。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挣扎的,续道:“殿下,你也看见了这分明是……南风馆,我对男子并无兴趣,殿下你是知道的。”

不说这还好一说这应阙那是真的不想聊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反复言说?没人想知道。

他嗤笑道:“晏太傅对男子之事深恶痛绝,倒也不必反复相提。”

也没有吧,只是他不喜欢而已。天底之下有如此多人,安能以自己的兴趣偏好来评判他人行为。

晏秋如实答道:“并非如此。”

“那就是喜欢?”

“不不不。我无感,但却不反对这些喜欢男子之人,毕竟人非木石,心中各有决断,所喜也各有千秋。”

应阙“呵”笑一声,道:“晏太傅倒是善解人意。”

其他人的喜好与他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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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三思啊!
连载中Qinn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