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翌日清晨太子就派人来给他搬东西了,本来晏秋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但看到东宫殿内殿宇轩敞,四处无一不豪华精致,屋外亭台水榭皆是无一不醉人。

他心里的那点不满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甚至他带的那点东西都有些配不上这里的富丽堂皇。

不过,狗还不嫌家贫呢,他是不会嫌弃自己带来的东西穷酸的。

于是他把自己的躺椅放到了院里最显眼的位置,而旁边摆的则是紫檀木雕的桌子。

晏秋看向两者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来京城带的东西不多仅够傍身,住在他姑父姑母家,出门还拿东西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所以他大半的东西都是来京城后买的。

但不是他们刻薄不让拿,而实在是对晏秋挺好的,他才良心过意不去不肯多拿。自己父母过世虽说也留了钱,但一日三餐,生活中哪样不需要置办,这些他们都没叫自己花过一分。

如今背井离乡,倒让晏秋生出一丝愁绪。

不过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他还要去会会那太子殿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任命自己来做太傅,救他一命不假,毕竟那山匪凶悍的模样自己跟了去不死也得掉层皮。

晏秋脑子里不免回想起当日救他的画面。

但要说是有缘晏秋又不信,这未免也太随意了罢。如今皇上尚在,而自己进了东宫,不知道是福是祸,但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拒绝应阙的要求。

晏秋哀叹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物什之后便匆匆跑去给应阙授课去了。

……

书房里,应阙将大半个身子都扶在案几上,手托着腮等候着,等待着自己的新太傅。

虽然此人可能不如被他赶跑的那些,毕竟他们都已是位及高位。但晏秋好歹是个状元,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至于之前那些……

应阙黑眸微沉,随即轻笑出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应阙朝门口喊了一声,就见屋门打开,人影还未见着先探了个脑袋进来。

清晨的空气中沾染着万物的味道,青草的清香,花朵的芬芳都仿佛萦绕鼻尖。

来人乌发被乖乖的束到一起,头顶的浅色发带随微风轻飘,他皮肤洁白如玉,那张隽秀雅致的脸上露出惯用的笑容,连带着眼角都深了几分,应阙神色淡淡的看向他眼下的两颗泪痣。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晏太傅倒是让人好等。”应阙撑着脸懒懒的看他。

晏秋一笑,将屋门完全推开,大步走进来。

“收拾东西耽搁了一会,殿下见谅。”

应阙还没来得及回话,晏秋便急切的反问道,像是怕他怪罪一样:“对了殿下,我先了解一下你的学习进程,四书五经都学了吧。”

应阙也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当然。”

还学挺快。

“好。”晏秋拿出一本前朝纲要,想测试测试他的水平,开口直接问道:“那臣考考你,殿下应当如何看待君、臣、民三者的关系。”

应阙嘴角噙笑,依旧靠着案几未起身,言简意赅:“不知。”

听见这个回答晏秋也没太在意,反而为其解惑:“君为日臣为月,君如日之恒,不照吾衰矣;君如舟民如水,水易推舟远渡,易可轻而覆之。”

应阙笑得更深了,眼尾上挑,夸赞道:“晏太傅竟懂得如此之多,好生佩服。”

晏秋:“……”

这不都是基础吗。

晏秋轻咳两声正了正身形,将手里的书本放到应阙旁的案几上,“你先把这本书抄写一遍,有什么疑惑的问我。”

应阙低头看向这厚厚的一本,手指有些抽搐。

“太傅,这会不会有些太苛刻了。”

这还苛刻?晏秋睁大了眼睛,但想了想对方可能跟不上,毕竟他没没有那么聪明绝顶,于是便放宽了些界限:“不必今日抄完。”

应阙却沉声问:“为什么?”

“你不是嫌多嘛。”晏秋不解的看了他一眼:“那就慢慢学。”

屋门没关但屋外也没人敢偷听两人讲话,今日长风湛然,惠风和煦,微光照亮了屋内的一方天地。

书房内笔墨纸砚样样都有,应阙从案几旁拿过一支紫毫笔,将纸覆在桌面,翻开书本的第一页。

“那劳烦晏太傅帮我研墨吧。”应阙头也不抬。

研墨不是太傅该干的事吧,晏秋没忍住瞅了一眼应阙。

这该不会是让他抄书心生不满从而报复自己?

对方像是头顶上长了眼睛一般,明明没抬头却好似看见了晏秋的小动作,轻笑道:“我不喜欢学习时有旁人在,所以劳烦晏太傅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你是太子你最大。

当然了晏秋也不觉得干下人的活失了颜面,毕竟在家可都是他自己研墨的,哪有这么多的讲究。

应阙看向旁边站着乖乖研墨的的人,罕见的大发慈悲赐了个坐。

晏秋一听,眼睛都亮了,于是手上活干得更卖力了。

他一边研墨一边看着应阙写字。

良久他沉默了。

……没想到此人的字竟是如此不堪。

上好的宣纸上,时不时晕出一团墨色,夹杂着歪七扭八的字迹,晏秋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底下的墨,陷入了怀疑。

他忍住不提醒了一句:“殿下,字要好好写。”

“哦?”应阙撂笔,语气还有些不满,“怎么才算好好写。”

晏秋的位置和他隔了一个桌角,此时两人目光相平,他一个抬眼就是应阙那乌黑的睫羽和底下那双狭长幽深的眼。

他下意识躲闪的目光落到纸上,道:“至少得写工整吧。”

应阙将笔往他这一放,满脸写着“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正好打个样。

于是晏秋端笔,坐直了身子,没过多久,纸上便跃出几个大字,虽只有寥寥几字,但个个字迹清秀,风骨天成。

应阙扫了一眼。

没想到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字却写得如此有力道。

晏秋自己好好欣赏了一番便将宣纸推了过去,欣然道:“殿下,像这样。”

可他却见应阙眉眼显出挑剔之色,只是匆匆看了两眼,评价了一句:“尚可。”

晏秋:“……”

尚可?

晏秋没忍住内心嘀咕,他都没说应阙的字丑,对方倒是评价上了。

应阙一抬头就看见此人闷闷不乐的样子,说道:“怎么,晏太傅对我的评价不满意?”

“没有。”

“那怎么哭丧个脸,还是说对我这个学生不满意?”

有吗?晏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白皙光滑的脸蛋,否认道:“没有啊。”

他又狐疑的看了看应阙,对方不会不想抄书反而挑这些毛病来逃避吧。

想到这,晏秋故意板了板脸,“殿下,还是学习为重!”

如若是旁人说这话还有一点威严,但晏秋这张脸配上严肃的语气当真没任何威胁,甚至逗得应阙想笑。

果然应阙笑出了声来,还火上浇油般说道:“晏太傅好有威严。”

晏秋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却又想到对方是太子又暗暗移开了眼,只是眼睛雪亮,胸膛起伏,狠狠的吸了几口气。

岂有此理,根本就不懂得尊师重道,晏秋心中窜气了几丝火气,简直是气得牙痒痒。

于是他摆了摆手,直接道:“陛下先抄吧,抄完再差人来叫我。”

然后转身出了门,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离开书房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晰了,他忍不住猛吸了好几口,却被寒风不小心呛了几下。

他平定心情后哒哒的走在青石台阶上,很有风范的将手负在身后,在宫里溜达了几圈。

又想到来这么久还没好好的去街上逛逛,反正他一时半会也抄不完,自己呆在这生闷气还不如出去走走,正好散散心。

打定主意他便直接出了宫门。

书房内没了声音,应阙依旧坐在位置上,只是手里的毛笔被他扔到了一旁,他没再抄那些无聊的字句。

风穿过窗棂吹进屋内,薄薄的宣纸被掀起一个角,晏秋写的几个大字还在眼前晃荡,他伸手压了压。

这时屋外进来了个人,一袭黑衣,来人恭敬道:“殿下,晏太傅出了宫门,朝街上去了。”

应阙哂笑:“看来太傅兴致不错,教着人都教到街上去了。”

黑衣人低头不答。

应阙眯了眯眼,道:“继续盯着,重点看他接触过什么人,回来告诉我。”

“是。”

旋即,室内又恢复了宁静,应阙起身去关窗。

他坐回案几时也没再提笔,反而看着那本前朝纲要,这本应该是晏秋之前读过的,旁边时不时写了一些微小的注释。

应阙看着那行小字出了神。

当今圣上也就是他父皇已经年过半百,年轻时骁勇善战,运筹帷幄,平战乱收失地,至使天下海晏河清,也颇受拥戴。

而如今许是人越老担忧就越多,不信臣子不信子女,只信自己手上的权利。

应阙自嘲的笑了笑,说得好听叫他一声太子,实则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坐上那九五之尊。

处处钳制处处受限。

他稍微用力捏了捏手下那团墨色的纸。

良久后笑了,将它乱作一团,扔在了地上。

注:“君如日之恒,不照吾衰矣。”

出自唐代诗人杜甫的《秋兴八首·其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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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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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三思啊!
连载中Qinn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