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元山上,绿色连绵,层峦叠嶂,远处是云雾缭绕之景,近观则是草木含露,涧水涔涔。
其间唯有一条通京主道,一辆马车在上缓缓而行。
晏秋轻轻放下车帷,收回视线后用手肘撑在窗台上,秀丽清隽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难受极了。
他身子本就弱,连续两天的车程令他苦不堪言。
毕竟庆阳县隔着京城有着十万八千里。
晏秋三日前科考一举夺魁,高中状元后被封为国子司业,下旬起开始前往国子监讲经授课。
这几日闲出时间,他便回乡看看自己的姑父姑母,毕竟他父母去世得早,得亏他们自己才能学有所成。
四下并无人烟,只有车夫在前面驱马,时不时的和他聊上几句,多的是奉承之语。
车轮滚滚如雷,碾过地上的石子时掀起一阵粉尘,前方马蹄的踢踏声十分有规律,车帷上的流苏被微风吹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往后飘散而去。
晏秋闭目养神。
蓦地,车夫高“吁”一声,马车猛的停了下来。
晏秋一个趔趄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他扶着窗台等到再次坐稳时,轻声询问:“何事发生?”
紧接着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以及兵器的摩擦声。
车夫害怕极了,声音颤抖得不像话:“贵……贵人,好像是山匪。”
晏秋一愣,缓缓掀开舆门走了出去。
马车前面十分热闹,约摸站得有二十来号人,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把十分夸张的大砍刀。
晏秋看了几眼,严重怀疑自己可能还抗不了一刀,半刀就没了。
他努力扬起笑,语气和善的问道:“诸位今日在此是想劫财吗?”
“这好说,只是在下今日出门匆忙,身上并未带有太多的财物,只愿各位不要嫌弃。”
拿钱消灾,总比没命了要好。
领头那人眯了眯眼,没想到此人如此识相,一挥手,底下的小弟便一股脑的涌进了车里,晏秋直接被挤了出去,站在车边默默的看着对面的暴行。
很快几人便从车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他留在车上的金银珠宝,还有锦布……?
晏秋定睛一看,那不是他放在车里当坐垫用的吗?
他不敢想象没了它,回去的路上自己的屁股得多遭罪。
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在对方看过来时他又恢复了友好的微笑。
命比屁股重要!
几人很快便将洗劫而来的物品放到了后面的箱子里,再吩咐了几个小喽喽守着,应该是要抬回去。
马上就该走了吧。
他看向缩在一旁的车夫,两人打算回到马车上。
“等等。”突然领头那人叫住了他。
晏秋回头,四目相对之下,只见此人窄小的眼里盛满了贪婪,额头上的伤疤加上泛黄的皮肤显得格外的凶狠。
晏秋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还有什么吩咐?”
在那山匪头子眼里,此人面如冠玉,眉眼如同皎皎明月般诱人,墨绿的外袍衬得皮肤白净似雪,仅有眼下的两颗泪痣在风中摇曳,显得楚楚动人。
山匪头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平日里他只贪恋女色,但偶尔换换口味也没什么。
他用手指了指晏秋:“你留下,他走。”
晏秋又猛的抖了一下,激动之下剧烈的咳了起来。
凉风不断从树林中穿过,他墨绿色的长袍仿佛快要和树林融为一体。
眼前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凶神恶煞,长得极为丑陋。
他巴不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棵树,好歹不用被人掳回去当压寨夫人。
晏秋咳得眼尾通红,抬头看过来时山匪头子只感觉那双眼睛像钩子一样,让他的魂魄都离体几分,他一时心痒难耐,大步走了过去。
晏秋猛的往后面一躲,避开了来人的手,那山匪头子也没想到对方会挣扎,一时便失了手。
他看见对方拒绝自己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大刀一挥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晏秋看着眼前泛着冷光的利刃,刀剑传来一股不可明说的恶臭,应该是杀人后没有清洗干净,这冲鼻的味道熏得他一阵头晕眼花。
山匪头子逮到机会就要上来抓他的手腕。
刹那间,晏秋腿一软栽倒在地。
看见此景,山匪头子不由得有几分怜香惜玉,更觉得这是个软柿子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直接将大刀收到了后面。
他露出几排泛黄的牙齿,说:“你好好从了我,就不会让你受这些苦。”
周围人一阵打趣的嬉笑。
“大当家这次抱得美人归可得请兄弟们好好喝一壶!”
“哈哈哈……”
“还是个病美人,这可不得拜倒在大当家的雄风之下。”
山匪头子越听越澎湃,有些操之过急,想直接将他拉回寨里当日完事。
他也顾不上晏秋是不是受了伤,急匆匆的伸手朝晏秋抓来。
晏秋一瞬间心沉到了谷底,也顾不上礼貌的微笑,满脸都是警惕。
下一秒,铿锵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晏秋顺着大家伙的目光抬头,飞驰的骏马就已到了众人跟前。
山匪头子的手愣在空中。
晏秋抬眼,只见马上之人身着绛红色窄袖戎袍,金丝点缀的黑腰带完美的勒出紧致的腰线,一双皮靴紧紧包裹着踏着镫环。
清风吹过,墨色的发带飘落至少年那张英挺的颊前,五官精致,丰神俊朗。
这可是个贵人。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少年取下背后的雕弓,一手抬箭,“唰”的一声白色的箭羽从易秋的脸庞穿过,精准射进了那山匪头子伸出的手上。
“啊——”
凄烈的惨叫声划过耳际,晏秋被刚才的那近在咫尺的利箭惊得呆坐在原地。
少年没停,又一下,血液瞬间在晏秋脸上炸开,猩热的液体从他胸膛喷薄而出,甚至涧到了晏秋脸上。
他下意识抬头擦去脸上那片温热。
眼前的人直接断了气。
晏秋哪见过这场面,他现在十分想起身逃跑,跑出这个是非之地,但绵软无力的四肢让望而他却步。
车前的山匪看着自家大当家遇袭后,皆是一阵哀嚎。瞬间暴起,人群一阵躁动,提着刀便毫无章法的朝这边砍来。
平日里唬人的招数难能跟真正练过的人相提并论。
尽管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但少年搭箭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倒了一大片。
晏秋悄悄的往少年马后爬去,害怕这场战斗波及自己。
没过多久,世界安静了。
晏秋抬眼时,眼前是一片血色,在绿林之中显得格外刺目,二十多号人的尸体歪七倒八的横在地上,竟无一活口。
晏秋再次抬头瞅了一眼马背上的杀神,就听见少年轻“啧”了一声,睨着眼看他。
心情不好?
那晏秋就不看了,省得触了霉头自己也一命呜呼。
他缓缓撑着地面起身,这才发现少年身后还站了一人。此人应该是这位贵人的侍卫,身着劲装腰配长剑,就静静候在旁边等待下一步指示。
晏秋看见那护卫上前一步:“敢问阁下何人在此。”
他拱手道:“在下晏秋,此去京里赴任,没想到刚过此处路遇劫匪,多谢这位公子相救了。”
那侍卫附身在少年耳边咕噜了几句,下一秒清冽的声音便从对面传来。
“哦?”少年挑眉:“你就是这些天风头正盛的状元郎?”
他今日本想来山上私猎,没想到碰上这番好戏,还遇上了这么个人。
晏秋刚想谦逊几分,突然腰间一股巨力传来,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下很快抵住了一个东西。
凌空的感觉令他有些害怕,他下意识的往下扶去,却摸到了肌理紧实的马背。
晏秋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便紧紧的抓牢了马毛。
身下的骏马鼻子里“哼”出几道白气,甚至转头看了晏秋一眼,像是要记住这个罪魁祸首一般。
“你抓疼他了。”少年看他这胆小忍不住嘲笑道:“这么害怕作甚,还能让你摔下去不成?。”
晏秋有瞬间的不好意思,但依旧摸着马毛,只是力道放轻了许多。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晏秋回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影,两人离得近,绛红色的长袍下摆盖到了他的大腿上。
“不做什么。”少年轻描淡写,“我正好缺个太傅,虏你回去当我的太傅。”
旁边的侍卫插话进来提醒道:“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
晏秋一愣。
太子?就是那位不学无术,胸无点墨,成天只知道策马扬欢的太子应阙?
那可真是威名远扬。
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晏秋不喜党派之争,小小的做个国子司业也落得清闲。
且他刚入朝为官,哪有这么快就当上太子太傅的道理,这根本不合规矩!
晏秋衣袖一抖,忍不住劝道:“殿下三思啊,这非同儿戏,此话乱说不得。”
应阙嗤笑:“给你升官还不乐意,现在跟我入京面圣去,没得商量。”
晏秋看了看脚底距离地面的高度,发现两者之间隔着一条鸿沟,凭他这身板强行跳下去恐怕会惊动马匹落得个蹄下失足的下场。
“殿下——”
晏秋劝诫的话在空中变成了一声惊呼。
只见应阙纵绳,马儿飞速的跑了起来。
风声呼啸而过,晏秋被颠这几下感觉自己魂都快飞了,僵硬的马背磨得他双腿火辣辣的疼。
而身后的应阙还嫌速度不够快,再次挥动缰绳,马匹徒然加速,只剩下身前晏秋的哀嚎和身后扬起蔓延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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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