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紫色衣袍,银色的发饰坠在棕色的发间,弯着银灰色的眸子,正是玛雅拉的首领阿尔骨。
“阿尔骨!”巴图布日还沉浸在被羞辱的愤怒中,见到阿尔骨和裴非站在一起,更是气的发昏,“吾自认待你不薄!为什么!”
“为什么?”闻言阿尔骨仰天大笑,伸出一根手指做个噤声的动作,反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连誓言都未曾发立的人会对你忠心耿耿?若说对你赤胆忠心的,还真有一个。”
“是阿斯罗。怎么样,熟悉吗?”阿尔骨摊摊手,大笑着残忍地说出事实,“可惜,他已经被你亲手发卖掉了,记得吗。”
阿尔骨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他头上,平生他最忌惮的,竟是唯一对自己忠心的人。
真是,太失败了。
巴图布日沉默片刻,旋即疯癫地大笑,作为大王子的高傲不允许他承认错误,“卡尔文,你以为你赢了?他今日能背叛我,明日也能背叛你!”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安心上路吧,王兄。”裴非可不打算放虎归山,既是忌惮的人,杀了,才是最优解。
“直接杀了?”阿尔骨懒散地跟在裴非身后,熟稔地调笑,“这么仁慈,不像你啊。”
裴非捻捻手腕上挂着的小像,握在手心低头忏悔般喃喃两句,才道,“这地方,是左人的。”
听到这个名字,阿尔骨神色古怪地瞧了裴非一眼,“果然还是要离中原人远一些,报复人都一样的阴狠。”
左人,与第一勇士、第一萨满并肩称为三异士的邪医。旁的医士以救人为己任,而他却有着不一样的信仰。
“那些旧萨满怎么处理?”阿尔骨转动着腕上的天珠,亦步亦趋地跟在裴非身边,“都杀了?”
裴非向来厌恶阿尔骨的亲热,冷着脸推开他,嗔道,“墨风,站那么远作甚!”
“好好好,又平白惹了厌。一别数年,我可想死你了。”阿尔骨悻悻地后退两步,正好挡住墨风的去路,声音轻佻眼神挑衅,宣示主权般道,“你我一同长大的情分,可不能生疏了。”
墨风的面容平静如水,低垂着眉眼,轻轻地绕过阿尔骨,无声无息地来到裴非身边,只默默地学着阿尔骨的样子跟着。
不一样地,他的举动并未惹得裴非不满。
墨风认真地听着裴非的吩咐,只分出一丝怜悯的眼神,算是回应阿尔骨的挑衅。
【新帝元年,西北王廷老王上病逝,皇储大王子失踪,幺子卡尔文率大王子旧部玛雅拉把握朝政,正式称王。】
“卡尔文?陌生的名字。”隆德殿内陈圭皱着眉头将手中密函递给阿斯罗,“你知道他吗?”
阿斯罗接过密函,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很不幸,从未听过。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大王子,使深受重视的玛雅拉倒戈,是个难缠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默立许久的图来白玛突然道,“玛雅拉本来就是卡尔文的部下,追随大王子仅仅是听从他主子的命令。如今的情形与其说是倒戈,倒不如说是回到正途。”
“就像你本就是大王子的人。”阿斯罗直直地盯着图来白玛,近乎肯定地开口。
图来白玛默认了这个说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摸清新王对昱朝的态度。”
“不论如何,银羽王总是会保护边疆的不是么。”说话的人是早已成为皇太后的崔粲。
经历了天谕帝的事,崔粲整个人变得阴郁了些,半白的头发扎成一个发髻,清雅的银饰坠在发间,衣裙也换为赤红色。
“母亲。”裴咲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崔粲的手势打断,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并不和蔼的笑容,“京中的花渐渐开了,后日的春宴可要赏脸来一趟。早春的时候总是要注意保暖的,盼儿,将那墨狐裘拿来,赠与王爷。”
饶是陈圭再木讷他也反应过来这是赶他回边疆,顺着崔粲的话婉拒道,“臣多谢太后抬爱,春宴臣便不去了,西北边上离不得人。”
“这样啊,那便不强留了,早日回去吧。”崔粲疏离地点头应下,目送三人离去。
“母亲!”一直都没插上话的裴咲有些恼怒,“您这是做什么!”
“好了咲儿,银羽王不能久留。”崔粲的话语是那么的不容置疑,“你还年幼,有些事情看不透为娘的不怪你。但朝政之事,莫要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