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阿斯罗如何阻拦,陈圭还是换了身便服去前堂见了不请自来的韩太仆。
韩剧头发半白,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双目微阖,眼底青黑,显然是舟车劳顿。绛紫色的长袍上挂着一条繁复的白玉压襟,额上布了些细纹,更显得他威严端庄。
这样一比较,韩上端的那个架子就显得拙劣了许多。
“韩太仆,这么晚了所为何事?”陈圭哪有一点忌惮的样子,自然地落上高座,还悠哉地翘起了一条腿。
“下官此番贸然来访实属无奈,只是出了这种事情,下官不来一趟,怕是寝食难安。”
出乎意料地,韩剧并没有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激怒,反而从衣袖里掏出了些地契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深深地冲他鞠了一躬。
“下官刚刚回京便知晓了前不久孽子犯下的混账事,不敢怠慢。京郊有百余亩良田,作为赔罪赠与大人。还望大人莫要介怀孽子的不敬不恭。”
“自然,本官知晓令郎年少轻狂,自是不会记恨什么,太仆放心,”陈圭敷衍地应付了两句,挥手赶人:“天色不早了,太仆也车马劳顿,早些回去歇息吧。田叔,送客。”
田世送走韩剧后,屋内仅剩他们二人,阿斯罗才幽幽开口:“你耍我。”
低头把玩头发的陈圭毫无愧色,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眸光幽深,笑意分明:“当然。我的那番胡话,也就你听了个十成十。”
莫要说气昏一个小小的太仆之子,陈圭就算拎个皇子出来狠狠地揍上一顿,天谕帝也就顶多罚他个闭门思过。
“你嘴里到底还有没有真话?”阿斯罗恼怒地抠住两侧的扶手,将他禁锢在椅子上。
亏得他准备了那么久,连夜摸清了京城的布防兵力,筹谋已久准备带他出城,结果只是陈圭的一句玩笑话。
“有啊。我信你,这是真的。”手指轻浮地划过阿斯罗高挺的鼻梁,发出由衷的赞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这么好看。”
瞧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阿斯罗只得把火气往肚子里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陈圭一脸莫名地坐在那。
皇城隆德殿
身着黄色龙袍的男人站在桌案旁,染了墨的毛笔落在宣纸上,笔画之间似山石般峻峭,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裴’字。
“朕写得如何?”陈绻则是一身驼色交领,细细地在一旁磨墨,听着天谕帝邀功似的的话,抬头看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陛下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闻言天谕帝面上大喜,抬手又洋洋洒洒地写了不少,边写还边念叨着大臣们递来的军机折子,没有一分避嫌的意思。
“臣陈圭拜见陛下、陈公公。”陈圭跟着小太监的指引来到殿内,礼数周全地冲二人稽首。
“起来吧。这小子,四下又无外人,跪个什么劲儿。”天谕帝摆摆袖子,亲和地用笔杆点点陈绻,笑骂道,“定是你这老古董教的。看看朕的咲儿,张扬恣意,这才是少年人的面貌。”
“陛下恕罪。”陈绻抿抿唇角,垂下眼帘顺着天谕帝的话头,“圭儿自是比不得三殿下的。”
天谕帝微微摇头朗笑几声,将笔递到陈圭手边,邀请道:“来,陪朕写两笔,莫要扫了朕的兴致。”
陈圭抬眸瞧了眼陈绻,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恭顺地接了过来,生疏而窘迫地写了几个歪扭的字,自己都看不下去连声请罪:“臣实不善文墨,请陛下降罪。”
“瞧他老实的,”天谕帝在一旁笑弯了身子,慈爱地摸摸陈圭的脑袋,“朕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哪能真为难你。”
“听说前不久你去黑市买了个蒙人力士回来,还带着他责罚了一众金吾卫。”天谕帝直白地讲出了叫他来的缘由。
“是的陛下。”陈圭低着头乖巧地认错,“臣常年在军中生活,一时见不得如此松散无序,一时怒气上头,就……得罪了诸位公子。”
许久,承乾殿内安静地犹如一潭死水,正在思考着要不要跪下请罪的时候,天谕帝开口了,“是朕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怎么圭儿是这个反应?”
天谕帝脸上仿佛写着两个大大的“不解”,他只是想找些话题跟陈圭亲近亲近,怎么搞得好像他在兴师问罪一样。
“这么说吧,朕许久未出宫了,这次叫你来呢,就是想让你陪朕去那个黑市里看看。”
皇帝出宫不都是有御前侍卫们警戒护卫吗,怎么想也轮不到他吧。
看出了陈圭的疑惑,天谕帝想当然地解释道:“朕只是想偷溜出去转转解闷,没打算兴师动众地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