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三人走到销售大厅外,却没抽烟,开始讨论起刚才那款车子的配置和价格。

十分钟后三人进去,女销售不在,只有罗瑞和赵梦圆坐着,赵梦圆沉着一张脸,黑色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戳得哒哒响。罗瑞点了一根烟,一言不发地抽着。

林珀石把讨论的结果告诉罗瑞:“中配版再降一千差不多,可以定了。”

罗瑞点点头。

杨珎倒是好奇了,以罗瑞对赵梦圆那百依百顺的样子,竟然坚持要买中配。

车子定了,第二天才有现车。时间还早,罗瑞为了哄赵梦圆,打算带她去步行街买些衣服。三个男的不想跟着去吃狗粮,路边随便找了家台球厅,打了一下午台球。

回去的车子后座上装满了罗瑞给赵梦圆买的大包小提,看赵梦圆的样子还是不高兴。罗瑞亲自把人送到了家门口,讲了半天好话,又许诺出去一条项链,赵梦圆才不情不愿地让他亲了一下。

车停在巷口,三个男的在车里看着陈瑞做小伏低,好话说尽。李琦玉不由摇头,“要这样去求……”

他一回头,林珀石和杨珎两道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琦玉:“……要是这样求能求到,我也可以跪着求。”

第二天,罗瑞和林珀石将新车提回家,罗叔老早就在路口准备了一挂鞭炮,晓琪从村头跑回来,兴奋地喊:“来啦来啦,到村委会那儿了!”

“好!”罗叔说着,满面红光地点起了鞭炮。

噼啪的声音吸引得周围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罗婶喜气洋洋端着瓜子在人群中穿梭:“我家不成器的买车了!晚上大家伙都到我家吃饭,都来啊!”

巷子开不进去,白色的车子缓缓停在巷口,罗叔又点了一挂鞭炮,在车尾后炸响了。

罗瑞和林珀石从车上下来,邻居纷纷道:“老瑞,恭喜恭喜啊!”

“真是有出息!车都买了!”

“要说咱这一片有本事还得是你老罗家!”

“我家那个没本事,别说买车了,上星期还问我拿钱吃饭呢!”

“……”

晚上的席杨珎和李琦玉都去了。赵梦圆也在,没有化妆,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和长裙,跟晓涵晓琪说说笑笑坐在一边吃瓜子。

李琦玉差点没认出来,悄悄捅了一下杨珎的手臂:“那是罗瑞女朋友?”

杨珎看了两眼,也不是很敢确认。

李琦玉咬牙切齿:“罗瑞这狗东西不厚道,老子为他的感情操碎了心,他就放任他女朋友天天拿那辣眼的装扮折磨老子!”

“……”

来吃席的大家都说着吉祥话,看得出来罗叔罗婶尤其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

杨珎也发自内心觉出一股轻松的喜悦。

因为买了一辆车,一家人就这么高兴。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他读过那么多书,走过那么多路,听过那么多道理,站到过高处,也跌落在谷底,却没有觉出过这样简单的快乐。

快乐或许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也或许只要简单的理由。

不需要功成名就,不需要满身光环,只是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辆不算贵的车子。

从那些遥远的、沉重的阅历中,突然看到眼前一件小事所承载的、他已然失去的轻盈。那种“背离初衷”的感觉,就像走了一条很长的路,回头才发现起点处的简单风景才是最珍贵的。

书越读越厚,路越走越长,行囊越来越重。他叩问这一生,也自以为在收集命运的答案。

阳光和微风,草叶间的野花香,那些轻飘飘的东西落不进他的行囊,被更加沉重的理由挡在外面,他的快乐也变成了一件沉甸甸的事。

他想,他或许走得太远了。

夜里落了雨,杨珎被雨声惊醒,难以入睡,披衣到阳台看雨。

阳台已经有人。

林珀石靠在栏杆边,杨珎曾经靠过的那个位置。手里夹着的烟火光明灭,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头。黑暗中那浓墨重彩的轮廓彷佛压着一整个世界的心事。

听见声音回头,看清楚是杨珎,顿了一下,旋即柔和了眉眼。

“怎么醒了?”

雨声潇潇,杨珎走到他身边站定,伸手从他裤兜里掏出烟盒,弹了一根烟点上。

“下雨了。”

林珀石一动不动,任由他短暂靠近,又离开。温度瞬间的交换,让他彷佛又嗅到了那一日的香气。

去看车那一日,杨珎喷了香水。

一款很出名的渣男香。

李琦玉开车,他和杨珎一起坐在后排。封闭的空间内,香气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林珀石看着天地间萧萧的雨幕想,那个香水过了这么久自己还能闻到那股味道,甚至梦中都有暗香,留香也太持久了。

两人无言地抽完一支烟。

杨珎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瞥他一眼。

“你不开心。”

林珀石没回答,沉默地吸了一口烟,抬手按灭在缸里。

杨珎似乎叹了口气,雨声太大,他没听清。

然后林珀石就看见他靠了过来,面对面一只手环住了自己的肩,在背上拍了拍:“红颜知己是没有,只有我了,你将就一下。”

林珀石僵住了一瞬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他稍微用力把人抱进怀中,有别于杨珎礼节性的拥抱,双手放在对方腰上。

夏季衣衫单薄,滑溜如水的丝绸睡衣覆盖着掌下温热的肌理。

或许是抽了半夜的烟终于让他想明白了,也或许是雨滴和夜色让杨珎的侧脸变得如此柔和,或许此刻他真的需要这一个拥抱的安慰。林珀石想。

他心安理得把人抱紧,闭上眼,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脖颈轻轻蹭了蹭,香气似乎从骨肉中逸散,比毒更让人上瘾。

这个拥抱的时间有点长了,杨珎挣了挣,林珀石反而抱得更紧。他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林珀石抱着,下巴垫在林珀石肩上,安心把重量交托给对方,懒懒搭着眼帘,像一只惬意的猫。

屋檐雨滴落下,雨声喧哗。

黑夜中,心跳逐渐同步。

林珀石低声说:“困了?”

暖意萦绕身周,杨珎含混地“嗯”了一声。

林珀石轻轻拍了拍背,低沉的声音在杨珎耳边响起:“睡吧。”

雨声远去,世界彻底黑暗。

雨一直到早上还没停。

奶奶在厨房做饭。老爹难得没有外出,把火塘生起来,正在处理几棵青碧的竹。剔去竹枝,沿着竹节噼噼啪啪劈开,从一棵青竹变成细细的一把竹条、竹丝。

“势如破竹。”杨珎拿个小板凳坐在一边看。“这是做什么?”

老爹一边把竹片青色的皮取下,再均匀分成更小的竹丝,一边对杨珎说:“背篓坏了,编个背篓。”

窝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的林珀石闻言,眼睛还盯在屏幕上,嘴里说道:“往年不是还编点小竹篮去卖?今年雨水多,菌子也多,竹篮想来更好卖。”

他说的小竹篮容量很浅,就是让卖菌子的人把菌子平整铺开展示,一篮一篮卖。买家付了钱买菌子,拎着竹篮就带回去了,方便实用,又很精巧。

老爹瞪了林珀石一眼:“我还干得动几年!我的木匠手艺你是一点没学会,现在编个篮子都编不清楚,等我跟你奶奶死了,我看你日子咋过!”

奶奶在厨房听见了,也笑道:“人家罗瑞都要结婚了,我听说明日你罗婶要上女方家去提亲了。你倒是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

林珀石扶额,他刚才就不该多话。

杨珎似笑非笑看着他。

“老爹,今天降压药吃了吗?我觉得你血压有点高啊。”林珀石收起手机,端了个小板凳。地上都是老爹破开的竹条,林珀石绕开了,挨在杨珎身边坐下:“谁说我不会?看来我今天不得不露一手了。”

老爹说:“好,今天要是你能编个像样的竹篮出来,我就把去年没收的那一箱泡面还你。”

林珀石摇了摇头,“要是我编出来了,你连续一个月中饭不许喝酒。”

“……”老爹:“行!”

雨小了些,林珀石披着蓑衣到院后竹林,很快拖回了一根笔直的绿竹。

处理竹材的样子虽然不熟练,却是有条不紊。

“想学吗?”他凑近杨珎,笑问。

杨珎点点头。

林珀石另拿了一把柴刀给他,一边破开竹片一边开启了教学。

看得出来林珀石不常干这个活儿,竹片边缘锋利,还没劈开多少,手指就磨破了细小的口子。杨珎倒是早早就听林珀石吩咐,带上了手套。

“放到火上烤一下,不能烤太久,对,这会儿能弯折了,顺时针扭个麻花……”

可能是烤得不到位,杨珎竟然扭不动这个麻花。但再烤就要焦了。

林珀石放下自己手中快要成型的竹篮,手臂从杨珎背后绕过,左手覆在对方的左手,右手覆在右手,手臂发力,一个精巧的扭结就产生了。

一瞬间收紧又放开。

等他收手坐回去的时候,杨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自己手臂的力量退化得这么严重了?

明天要加大锻炼强度了。

老爹的背篓编出来了,但依然一个月中饭不能喝酒。林珀石和杨珎各编了一个小竹篮,都有点歪,但问题不大。

吃饭的时候,杨珎问:“这两只竹篮拿去卖,能卖多少钱?”

林珀石一边笑一边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杨珎:“……”

好的,明白了。

又过两日,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不停。李琦玉倒是勤奋,村委会总有他干的活儿。

奶奶早起就不舒服。

“夜里就疼得睡不着。”老爹抽着烟筒,“去换身衣服,石头带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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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山境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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