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在看转会动态。
转会期刚开，动态刷得飞快。一条条动态滚过去，字还没看清就被顶掉了。
旁边还有位情绪激愤的林若杨，头顶不断冒出文字泡，越堆越多，把动态界面挡得严严实实。
【“杀千刀的鸟毛俱乐部，摆脸子给谁看？当老子是吃素的，听不懂好赖话？”】
【“草，邀请也发了，合同也看了，最后来一句‘不再考虑新人选’？当自己便秘呢？憋到后面拉不出来？”】
【“还‘感谢你的关注’！关注？我关注你奶奶个腿！”】
江临看了眼那些文字泡，没关，也没划走。
林若杨却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你这小孩，连生气都不会！白白让人欺负！”】
文字泡又密集了一阵，直到林若杨的体力值变成红色，泡泡才慢慢变少。
江临划动手指，给体力告罄的R卡递了杯水，便继续看面板，研究烬羽的转会记录。
【7月3日，向自由人上单[朴青宇]首次报价，因薪酬不理想遭经纪团队拒绝。】
【7月25日，二次报价，薪酬上浮15%，商议未果。】
【8月12日，经理、教练一行赴H国磋商，不欢而散。】
【8月23日，向[陆小鸣]、[谭涛]、[江临]三名上单发出试训邀请，合同等级：C级。】
【8月25日，H国经纪公司来电，同意原定薪酬。当日，撤回全部试训邀请，正式签约[朴青宇]，合同等级：S级。】
看来，烬羽的邀请从来没打算兑现过。
江临收回视线。
行，烬羽。
他记住了。
【新地图加载中……】
【您已到达[白泽电子竞技俱乐部]。】
随着系统提示响起，江临关掉面板，下了车，站到白泽基地门口。
这是一栋四层小楼，月白色外墙，大门旁边的铜牌刻着神兽白泽，贴图和建模都比腾扬网吧精细。
白泽，现实中也有这支战队。
打法偏团队，强调联动协作与战术运营，五个位置实力接近。谁是核心？没听说过。
不过论资历，打野Buck留队最久。要说他是核心，好像挑不出什么错。
江临对自己的记性有信心，只扫了眼白泽教练的等级，知道是SR后，便没再翻模拟器里的详细资料。
他推门走了进去。
【你向前台报上名字，对方立刻拨通内线。几分钟后，你见到了白泽战队的教练[周全]。】
-
“River，是吧？”
周全拉了把椅子坐下，手里拿着纸和笔，脸上挂着笑。
“试训赛不急。我准备了几个问题，先聊聊，就当互相认识了。”
“好。”少年点头。
周全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空白页上，迟迟没有下笔。
瞧瞧眼前这小孩，16岁的年纪，狼尾头、嘻哈服，脖子上挂了条银项链，浑身上下透着股不服管教的劲。
跟这样的选手接触，周全心底实在没底。
他定了定神，问出今天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对线。”
嗯，年轻人的对线水平确实不错，很有气势，很好。
“最弱的呢？”
“没有。”
哦哦，原来是没……
什么！！？？
笔尖一顿，周全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对面。
少年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周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他干了二十多年教练，带过无数新人，还是头回听到这样的答案！
没有？开玩笑，哪怕是隔壁H国最顶尖的选手，也不敢说自己没有弱点！
他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好，我知道了。”
周全决定换个方式问。不能太直接，这孩子自信过了头，得慢慢来。
“换个问法。如果你加入了白泽，正在上路对线。对方上单实力不如你，于是逃避对线，换了下路双人组上来。你怎么办？”
“把双人路都杀了。”
“刺啦——”
纸面倏地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周全僵着脸，笔拿不起来，也放不下去。
旁边围观的经理方笠单手捂额，咳得停不下来，眼角一抽一抽的。
见多识广的周教练深深吸了口气。
过了许久，才翻到新的一页纸。声音压得比刚才慢上数倍，语气里多了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咳，先不提能不能做到，要是对面打野一直没露面，换线就是为了抓你呢？”
“进野区找打野，先把打野杀了。”
少年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双手插兜的姿势全程不变，表情都跟开始一模一样。
“……OK，我没有问题了。”
周全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格外虚弱，像是刚跑完八千米，气都喘不匀。
他合上本子，不再看江临，而是转头看向经理。
这孩子的脸他暂时不想再看了，容易血压高。
“老方，把二队青训叫过来吧。”顿了顿，又补充道：“Down也来。”
十分钟后。
二队选手们陆续到齐，各自坐下调试设备。
“老周，我们真要签他吗？”
方笠趁机把周全拉到角落里，语气有点急。
“你也看到了，这脾气比微博上还夸张！问他最弱项，他说没有。问他怎么打，他说把对面都杀了。傲到这种程度，你让我怎么带！”
周全扯了下嘴角：“那你说怎么办？S级合同都批下来了，你去跟大老板说，还是去跟TIme说？”
一位是金主，一位是队内大腿，哪个都得罪不起。
方笠讷讷闭上嘴，不说话了。
周全叹气，声音里全是疲惫：“行了。你担心，难道我就不担心？不然我叫Down来干嘛？”
“Down?”方笠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之前德杯打完，咱们就开始物色新上单。Down一直不服气，听说每天都在研究River的比赛和排位录像，很有心得。”
“也就是说……”
“先打吧。”周全看了眼电竞椅上的少年，“打出来，什么都好说。打不出来……”
后半句周全没说完，只摆了摆手。
他瞥向训练席。
Down好歹当过白泽的首发上单，什么性格，什么做派，周全都有数。
果然，甫一进门，Down就坐到了江临身边。下颌线崩得很紧，低头摆弄键盘，手指在回车键上连按了三下，明显憋着火。
没多久，Down开口了。
“这不是我们LSPL的单杀王吗？”Down的语气很热络，像在真心实意夸奖人：“你的微博我看了，写得真好。FMVP，剑姬一挑三，了不起！”
其他几名青训队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听说你被烬羽拒了？太可惜了！他们经理真不是个识货的东西！”他嘴角的笑容弧度逐渐扩大，“不过你放心，白泽和烬羽可不一样。白泽向来重视新人，尤其是你这种有天赋的。”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周全下意识皱眉。
如果说前面那些话还算友好交流，最后几个字一出来，意思就变味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出来打圆场，就看到少年偏了偏头。
周全以为对方要看Down。
然而，没有。
少年的视线越过Down，径直落到周全脸上。中间那段距离像是空的，什么都没挡着。
“喂，开始吧。”
Down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根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住少年侧脸，眼底是不可置信的怒火。
少年却毫不在乎。见周全没搭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不是说调设备吗？我调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Down被气到发抖，再看到少年安静瞅着自己的模样，周全心底忽然升起了某种诡异的满足。
他干咳一声，把嘴角那点弧度压下去：“我先说下规则。”
白泽试训的传统，是一场自定义5V5。盲ban，双方在独立界面提交ban位，倒计时结束同时亮出。
“Down，你带四个人去蓝方。River，你去红方。bp你们自己商量，我不插手。”
周全扫视一圈：“试训结果就看这局。谁打得好，谁这赛季升一队。没问题吧？”
话音刚落，Down就站了起来。
“你、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他语速极快，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直接就把二队打最好的四个苗子全要走了。
剩下几名垫底选手面面相觑，随后怯怯地坐到少年身边。
周全没有阻止，任由试训继续。
他等了会儿，背着手先走到蓝方选手席。蓝方五人正围成一圈，讨论得格外激烈。Down的声音尤其响，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剑姬、青钢影、刀妹……
五ban上单，禁用的都是River选用最多的英雄，针对意图不言而喻。
他暗自点了点头，又绕到红方。
与蓝方的热闹截然不同，红方这边格外沉默，根本没人说话。
怎么回事？难道River是个不世出的Bp天才，这会儿工夫就把ban位定完了？
周全满怀期待，兴致勃勃地向红方ban位看去。
然后。
他盯着屏幕，揉了揉眼睛。
再看，还是没变。
“R、River……”周全咽了下口水，艰涩开口：“这是你的试训赛，只有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你知道吧？”
“嗯。”少年头也不抬，自顾自挑选着英雄皮肤。
“要是输了，你就没机会进白泽了！”
“哦。”
“我没有开玩笑！”周全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RIver，你认真的？确定要这么bp？作为专业教练，我建议你还是和队友沟通一下，了解对面的擅长英雄，或者从版本强势出发……”
少年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了一款叫“喵尔摩斯”的皮肤。
毛茸茸的小英雄头顶复古绅士帽，戴单片眼镜，在屏幕上蹦蹦跳跳。
选完，总算投来一瞥，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
他说：“没有这个必要。”
倒计时归零，双方同时亮出结果。
蓝方禁用：剑姬、青钢影、贾克斯、杰斯、兰博。
红方禁用：无。
对面机位上，Down的表情从警惕到困惑，从困惑到愤怒。脸涨得通红，随即褪成一片惨白。
周全亦陷入长久沉默。
比赛还没开始，但在bp揭晓的那一刻，恐怕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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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