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前线,帅帐之内。
楚然指着灵力凝聚而成的沙盘上几个不断闪烁红光的区域,面色凝重:“这些就是目前已发现的邪阵节点,遍布战场各处。它们不仅能生成黑雾,似乎还在不断抽取地脉灵力和战场死气,进行某种转化,使得邪族力量不断增强,黑雾范围持续扩张。我军阵师尝试破解,但符文诡异,能量回路闻所未闻,强行破坏反而会引发剧烈爆炸,伤亡不小。”
许慕莹风尘仆仆赶来,看见楚然那一瞬,眼神清亮。他一身战甲,从容不迫的决断,想起那个在马车里说要靠着她休息一会儿的样子,判若两人。
心里某个角落,忽地软了一下。
事情紧急,她仔细看着沙盘上那些红点的分布,又接过阵师拓印下来的残缺符文仔细查看。
那些符文扭曲而古老,透着一股阴邪的意味,但其核心的能量流转方式,却让她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这些符文……虽然诡异,但其构建的基础逻辑,似乎与某些上古守护大阵有关……”许慕莹喃喃自语,她脑中系统庞大的知识库和元陀老祖传授的知识碎片一点一点被捋成一条模糊的线。
隐隐约约触到某个深处。
看了半晌,她眼神一凝,观察几番,指着一个符文的关键节点:“这里!这个能量汇聚点,需要一种极其阴寒且充满怨憎之气的材料作为阵眼来驱动和稳定!像是……蚀魂木,或者千年尸苔?”
旁边的老阵师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蚀魂木性极阴,能吸纳怨气!若是用在此处,确实能极大增强这邪阵的威力!可是……这些东西早已绝迹……”
“未必绝迹,”楚然冷声道,“若有人处心积虑收集,或者……有特殊的培育方法。”
许慕莹继续道:“既然知道了关键阵眼所需材料,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不一定非要强行破坏,也许可以……喂饱它,或者替换它?”
“喂饱?替换?”楚然和阵师都看向她。
“嗯!”许慕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比如,找到这个阵眼,用更庞大、更精纯、但属性截然相反的能量瞬间灌入,撑爆它的承载极限!或者,炼制一种特殊的丹药,其药力能模拟这种阴寒怨气,骗过阵法核心,然后在其内部逆转药性,从内部破坏结构!”
这个想法可谓天马行空,将炼丹术与破阵之法结合在了一起!
楚然眼中爆出精光:“需要什么?药材?人手?”
“我需要靠近一个相对完整的邪阵仔细感知确认,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炼丹环境,以及……大量的灵晶和几种特定药材,其中主药需要烈阳花和净魂莲,属性至阳至纯,正好克制阴邪!”许慕莹快速说道。
“好!七曜,你带一队精锐,护送许姑娘去最近的那个已暂时压制住的邪阵节点!所需药材灵晶,立刻从最近的库房调拨,不够的用我的令牌紧急从帝都调运!”楚然雷厉风行,立刻下令。
片刻后,在一处被金色光幕暂时笼罩压制住的邪阵边缘,许慕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探出灵识,用医仙老祖教授的探灵方式感知着那邪阵核心的能量流动。那阴冷、怨毒、贪婪的气息让她极为不适,但她强忍着,仔细分辨着其中最核心的那一丝阵眼的气息。
“果然是蚀魂木……而且还浸泡过大量的怨血……”许慕莹收回灵识,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到临时开辟出的丹室,许慕莹立刻投入炼丹。她以烈阳花和净魂莲为主药,辅以数十种阳性灵材,更不惜注入了自己一丝精纯的玄武灵力刻意转化为温和的水系滋养之力,开始炼制一种她临时构思出的特殊丹药。蚀魂丹。
此丹并非真正邪恶,而是模拟出蚀魂木和怨血的能量波动,但其核心却蕴含着极度压缩的烈阳净魂之力!
炼丹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外界邪族的进攻从未停止,爆炸声和喊杀声隐约传来,无形中又给她增加不少压力。许慕莹心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不敢有一丝懈怠。元陀老祖的虚影悬在一旁的天海秋鹜炉上,不时出声指点一二。
数个时辰后,丹成!三枚龙眼大小、表面萦绕着诡异黑红色纹路却散发着至阳内蕴的丹药出炉!
“成功了!”许慕莹长吁一口气,几乎虚脱。
楚然一直在外守护,见状立刻上前:“如何?”
“带我去阵法节点!”许慕莹眼神灼灼。
再次来到被压制的那处邪阵节点,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许慕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蚀魂丹置于阵眼位置。
丹药甫一接触阵眼,整个邪阵猛地一颤,表面的黑红色纹路亮起,疯狂吸纳着丹药模拟出的阴邪之力,仿佛得到了大补!
然而,就在阵法运转达到极致,贪婪地想要彻底吞噬这颗极品阵眼时……
“爆!”许慕莹低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变!
轰!
丹药内部压缩的烈阳净魂之力猛然爆发!如同在漆黑的油海中投入了一颗火种!
至阳之力与阴邪阵法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整个邪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然后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中,寸寸断裂,彻底黯淡下去!
笼罩此地的黑雾如同失去了源头,迅速变得稀薄、消散!
成功了!
周围将士发出震天的欢呼!困扰他们多日的邪阵,竟然真的被一枚丹药破解了!
楚然看着许慕莹,眼中充满了惊艳和激赏。他当机立断:“立刻按照此方法,批量炼制此丹!组织精锐破阵小队,携带丹药,优先拔除这些邪阵节点!”
有了明确的方法,帝宗所有人马立即运转起来。许慕莹将炼丹方法教会给军中的几位高阶炼丹师,由他们大量炼制蚀魂丹。
与此同时,许慕莹并未停歇。
她通过对多个邪阵节点的探查,发现这些邪阵的布置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更大规模指向都城方向的诡异图案!
“这些邪阵……似乎不只是为了增强邪族和制造黑雾……”许慕莹将她的发现告诉楚然,脸色凝重,“它们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导向仪或者放大器!它们在不断吸收地脉和死气,并将这些能量汇聚、扭曲,指向某个方向……我怀疑,它们的最终目的,可能是为了破坏更大范围,或者……激活某个更可怕的东西!”
楚然闻言,脸色剧变。他想到了都城,想到了守护都城乃至整个金源大陆根基的守世大阵!
能布下如此庞大恶毒阵法,又能知晓守世大阵弱点的人……其身份和地位,恐怕高得吓人!
九阴族?祝云镜?甚至是……帝宗内部更高层?
楚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战斗,回师都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加快破阵速度!七曜,你亲自带队,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肃清落鹰涧所有邪阵!”楚然下令,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落鹰涧的战局因为许慕莹的意外破局而迎来转机。
忙碌间隙,她在一群将士中借着与一位阵师说话的间隙轻轻瞥过目光去看楚然。
那身黑色的袍子映着冷硬的气场,不知为何,有什么轻轻扣着她的心门,将之融化的柔软又满是心疼。
他好似察觉她的目光,也抬眼穿过人群向她看来。满是戒备冷冽寒意的脸上,难得扬了扬唇角。
不过一瞬,又被旁人将注意力岔开去。
晚些时候,许慕莹见到了燕南露。
和之前那个满身珠翠宝玉,走路时腰肢摇曳间叮铃作响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发髻高高的竖起,一身黑羽铠甲将她娇柔俏丽的脸映衬的无比高冷。
明明是一双蕴着杀意威严的脸,却在看见许慕莹的那一瞬间,倏地软了一下。她手中执着鞭子,将军务向楚然报告完毕,才松下肩头,走向许慕莹。
“莹莹,你怎么也在这里?”
脑瓜子一转,许慕莹还没来得及说,燕南露震惊:“军中那个破了邪阵的炼丹师是你?”
她有些激动的一把抓着许慕莹衣袖:“哈,我就想少主军中有这种人才之前没听他提过,原来是你,那就不足为奇了。”
许慕莹还没说话,她自己先叹一口气:“可惜这次来的匆忙,我府上也损毁严重,不然该请你去我府上坐坐。”
二人话没说几句,外面来一位将士向燕南露汇报军务。她面上刚刚的娇气一瞬间收敛无痕,皱起眉头应对着。
没说几句,又有一士兵过来,说了些什么,她作势往外走。
临转身之际,她道:“忙完这一阵,请我喝茶。”
许慕莹懵了一下,才讷然地点点头:“好。”
除了燕南露,在楚然营帐内,还听到七曜提起雀羽族宗主燕南露父亲和她的哥哥,他们皆在第一阵地奋力御敌,誓死守卫。
那杯茶,得请!
事态紧急,甚至不能延迟至他们待到所有邪阵被解除,都城就传来封仆的消息。
城中莫名其妙在各处出现诡异的法阵,吸食民众的精气,黑气缭绕,民众受黑气荼毒,中毒者日益增多……
护城大阵反应过来时,不分黑气已经进入都城,惹了不小的骚动!
楚然的眉头,皱了又皱!
他看向许慕莹,目光复杂而深沉:“莹莹,此地危机暂有所缓。我们要先动身回都城了!”
许慕莹看着楚然眼中从未有过的凝重,心知事关重大,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他们的赶回去的路上,整个都城,全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