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柳珏脸上浮现出一丝畏惧:“在现场残留的痕迹中,查到了与师凌身上那股暴戾阴邪之力同源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回来的探子再三确认绝不会感知出错!”
他看向许慕莹,眼神充满了担忧:“姑娘,如今这都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邪术异族、内部蛀虫、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师凌牵扯其中,绝非偶然。您此时出手救他,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甚至可能……会触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我已将商队被劫及调查到的些许线索密报给了少主。”金柳珏补充道,“少主想必已有考量。但在下斗胆猜测,少主或许尚未告知您全部详情,是不愿您过早卷入其中涉险。”
他恳切道:“许姑娘,您于金某,于万通阁有大恩,我才万不得已出言提醒。救治师凌,或能得一时之利,但其中风险,远超想象。您医术通神,前途无量,实在不必蹚这浑水。若您改变主意,万通阁愿以其他方式补偿师家,必不让他们纠缠于您。”
许慕莹听完,沉默了片刻。她没想到背后还有如此复杂的隐情。金柳珏的担忧不无道理,师凌的伤确实诡异。
但她想到师刃那绝望卑微的眼神,想到师凌那生不如死的惨状,又想到自己提出的那高昂诊金和条件……
她天生就不是个怕事的人,何况,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
“多谢金族长坦言相告。”许慕莹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此事我已知晓了。师凌,我已答应救治,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她看向金柳珏,微微一笑,眼中却并无多少笑意:“至于背后的魑魅魍魉……他们若不惹我便罢,若真敢伸手……”
她没有说完,但那份从容和隐约的霸气,让金柳珏心中一震,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或许有些多余。。
“既然如此,姑娘万事小心。”金柳珏不再多劝,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许慕莹,“这是我万通阁最高等级的客卿玉符,持此玉符,可在任何一家万通阁分部调动部分资源,寻求庇护,或传递紧急消息。姑娘务必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许慕莹没有推辞,接过玉符:“多谢金族长。”
金柳珏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引着许慕莹去取她预定的药材。
基于今日答应下来的几件事,她又找了其他几味药才带着小予和护卫回府邸。打发小予和其他几位小伙伴去分蒸糕,她一头钻进炼丹房中,急着将手中的药材炼制出来。
一直到夜深了,才从丹房出来。比起方才回来时,守在偏院门口的护卫多了两个。她抓住其中一个问:“少主回来了?”
那护卫是楚然身边眼熟的其中一个,忙答道:“嗯,许姑娘,少主回来了,现在书房。”
正想着去不去看他一眼,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榆伯的声音:“许姑娘,少主回来了,直接去了书房,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大好。”
许慕莹闻言:“他在忙吗?我去看看。”
书房内,楚然从书案旁站起来,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诸多事情压在他心头,让他周身的气息比夜色更冷沉。
脚步声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然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能不经通传直接来到他书房外的,只有她。
许慕莹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安神茶,轻轻走进书房,将茶盏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听说……你心情不好?”她小声问道,歪着头打量他的侧脸,“事情很麻烦吗?”
楚然转过身,看到她那带着关切和一丝怯意的眼神,眼底的冰寒不自觉消融了几分。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注意到她额角未干的汗渍和身上残留的丹火气息。
“在炼丹?”
“嗯!”许慕莹点点头,献宝似的拿出装着她重新炼制的丹药玉瓶,“你看,这是我刚刚炼成的复灵丹!感觉品质还不错,你……”
她话未说完,手腕却被楚然轻轻握住。他指尖微凉,搭在她的脉门上,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迅速游走了一圈。
“灵力消耗不小,脸色都有些白了。”楚然松开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灵脉初成,不宜过度耗费心神。炼丹之事,循序渐进即可。”
许慕莹心里一暖,嘿嘿一笑:“我知道啦,下次注意。你先尝尝这个丹药有没有用?”她说着,倒出一枚丹药递到他唇边,眼神期待。
楚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和那枚散发着纯净药力的丹药,心底某一处的郁结似乎被这简单的关切悄然化开些许。他就着她的手,低头将丹药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精纯的药力迅速散开,滋养着他有些耗损的神魂和灵力,他修为深厚,这粒丹药的效力完全不亚于帝宗医师专门为他提供的那些。可更珍贵的是,炼丹之人的心意却远比药力更令人熨帖。
“很好。”他低声评价,也不知是说丹药,还是说她。
许慕莹顿时笑靥如花。
楚然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微动。他伸手,将她一缕汗湿的鬓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
“莹莹,”他声音低沉,“近日都城或许不会太平静,若无必要,尽量少出府。若遇到任何陌生或可疑之人,尤其是九阴族的人,立刻告诉我或者封仆,不要自行接触,知道吗?”
他的语气难得如此郑重,许慕莹怔了一下,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嗯,我记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是……和洛玄有关?还是闻溪山的事没完?”
楚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一些琐事,我会处理。你安心修炼便好。”
他不想让她过早卷入这些纷杂的阴谋和危险之中。
这时,书房门外传来封仆压低的声音:“少主。”
楚然眼神微凛:“进来。”
封仆推门而入,看到许慕莹也在,顿了一下。
“无妨,说吧。”楚然道。
“暗眼初步传回消息,”封仆低声回禀,“煜公子今日回府后,并无异常,一直在书房练字。但是……一个时辰前,他府中一名负责采买的下人,借口购买墨锭,去了一趟城西的墨香斋,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的时间。我们的人设法探查过,那段时间,墨香斋后院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灵力波动闪过,无法追踪去向。”
楚然目光一冷:“墨香斋……查它的底细,以及那个下人全部有关联的东西。”
“已经在查。”封仆继续道,“另外,关于祝宗主南疆之行的疑似线索,有了一点进展。我们找到了一位当时也在南疆瘴林外围采集毒草的散修,他模糊记得,大约两月前,似乎见过一位气度不凡,面带轻纱的紫衣女子出现在瘴林边缘,但只是惊鸿一瞥,不敢确定。唯一特别的是,他记得那女子腰间似乎挂着一枚……形状奇特的黑色骨铃。”
“黑色骨铃……”楚然重复着这个特征,眼神深邃。九阴族中,似乎并无以骨铃为标志的人物或派系。
“继续追查骨铃的线索,扩大范围询问南疆附近的修士。”楚然下令,“另外,加大对楚煜的监控力度,他府中进出的一切人员物品,我都要知道。”
“是!”封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气氛却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许慕莹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事情好像超乎预期的棘手。她看着楚然紧蹙的眉头,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楚然,”她小声说,“你别太担心,我会快点变厉害,帮你炼丹,打架……嗯,打架可能还不行,但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看着她努力想安慰自己,甚至不惜夸下海口的样子,楚然心底最后那点阴霾也被驱散了。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他低声道,“我等着你变厉害。”
只是,风暴来临的速度,似乎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警钟声忽然响彻帝宗上空,连绵不绝,一声比一声紧急!
楚然瞬间睁开眼,眸中睡意全无,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这是帝宗最高等级的警讯,意味着有极其重大的危机发生!
他迅速披衣起身,刚走出房门,封仆的身影已如迅雷般出现在院中,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惊怒。
“少主!”封仆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刚收到边境加急传讯,图难关失守!驻守图难关的三千帝宗修士……全军覆没!关隘……已被黑雾彻底吞噬!”
楚然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缩!
图难关……全军覆没……黑雾吞噬……
“雀羽族驻扎的八千修士也无一生还……”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化作一股冰寒的惊涛,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暗卫踉跄着冲进院落,急声禀报:
“少主!别院……洛玄公子养病之地遇袭!守卫死伤惨重,洛玄公子……被人劫走了!”
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
楚然猛地握紧了拳,眼底风暴骤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恐怖无比。
而就在这时,一名帝宗侍从快步跑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份密封的卷轴:“少主!这……这是刚刚有人用箭射在正殿门柱上的!指名要您亲启!”
楚然一把抓过卷轴,撕开火漆。
卷轴展开,上面只有一行以鲜血书就、淋漓刺目的字:
“游戏开始。这份见面礼,少主可还喜欢?”
没有署名,但那嚣张而充满恶意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楚然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血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猛地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眼神恢复成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平静。
他缓缓抬眸,望向帝都之外,图难关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
“传令下去,帝宗全员。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