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可双手叉着腰,微皱着眉一派惋惜模样直摇头。
他最后叹了口气身体后仰,跟沈丽娜分析:"你想想她爹跟她娘都是个什么东西,为了霸占原主的家产先是合起伙来骗婚,之后呢怎么着?在上岸后又干了什么?"
"想办法除掉了对方!"
"还不要脸的带着比原主这个明媒正娶生下的嫡子还大的孩子进门,这还配叫人?有这样不做人的爹娘这几个孩子能是什么好玩意。"
郁可语重心长:"老沈啊,"他刚抬起手想拍拍对方肩膀,意识到不对又讪讪放下。
"你这个角色被接回府时虽然只有三岁多点大,但也正因为她小小年纪就生活在县令府,那是什么?骄纵跋扈嚣张惯了,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她被娇生惯养到现在,突然从枝头啪嗒掉下来,凤凰变野鸡了,这心里头那多窝火啊。"
"但犯错的是谁?是她那个不做人的爹!她不敢明着跟她爹使性子,那邪火窝着也难受,她受不得这委屈,正要找人宣泄。"
"她能跟官差发火?不能够啊,那不就要挨鞭子了?她现在可是流放的罪人之女,连平头百姓都不如。"
"所以!啧啧啧,这疯婆娘盯上了男主啦!"
金昌杰无心听郁可跟沈丽娜对戏,他神情不属完全不在状态,一直心不在焉的看着脚下的地面,偶尔借着动作掩护留意某处。
发现玉景辞跟楚野两人时不时凑到一起像是在说什么要紧事,状似还会时不时瞥自己这边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心情越发烦闷,焦躁的逃也似的火速回了房间,一口气喝了杯冰水勘勘稳住些。
金昌杰手掌紧紧攥着玻璃杯,眉头紧锁的想了好久。
另一边,沈丽娜从听到那句"老沈"就不爽到极点,但又碍于对方是郁可不敢发作,紧咬着后槽牙,脸色阴沉。
一张脸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才听郁可跟她分析角色。
玉景辞原本还有些犹豫,动摇。
可他想往前走,也想在这个就连自己的曾经所在的朝代都不曾出现过的世界留下一点玉景辞的影子。
这一刻他的那些不确定都烟消云散,他觉得也许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有面对才能真正做到无畏过去。
原本在午夜无数次折磨自己的过往再面对时他以为自己会难过,没想到因为“导演”的优秀分析甚至一度忍不住笑出声。
玉景辞的心情远比他以为的想象中轻松,并没有想象中的压抑沉重。
他拖着腮,听郁可他们的谈话脸上偶尔还会带上一抹浅笑。
楚野看到,这才松开一直紧绷的眉眼,手中指节摩挲着剧本,视线顺着玉景辞的眼神看过去。
剧本的内容很简单,讲述的是一个穷书生为了仕途跟青梅合伙做局求娶早年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女子为妻的故事。
穷书生和青梅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后,他们又花钱雇凶想办法斩断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唯一的靠山。
他的妻子作为家中独女,骤然得知父亲突然离世的噩耗受不住打击便一病不起。
在穷书生的运作下没过一年就香消玉殒,只剩下一个将将五岁的孩子。
两人目的达成,很快便想办法把人赶出了家门,不过碍于世俗担心影响到自己的仕途,这才选择无视,把人囚禁起来一直没找到机会杀死,那孩子才屡次躲过杀机。
大概是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他在官家清算时被卷进一宗案子里,被上峰推出去挡刀。
当然了,他也并不无辜,他也不过只是小鱼小虾而已。
最后被判了抄家流放,可怜早死多年女子留下的孩子还没来得及享受过一天庇护,就被其牵连,一并被判了流放。
他们现在正在拍摄的就是一家人跟其它几家流放的路上。
常年养尊处优从没受过什么苦的众人因为忍受不了被官差驱赶带着镣铐长途跋涉,试想以后的路还有两个多月才能走到,且只会越往后越难,怕是不被冻死就被饿死渴死,遇到流民贼寇还可能有无妄之灾性命之忧。
耳边还回荡着山中野兽的嚎叫声,听的渗人。
早就吃不好睡不好,脚上的血泡被挑破,血染到鞋子上疼的硬是都让人麻木了,现在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刚刚拍的便是这一幕,在走了近两个月所有人都像丧尸走肉,队伍之间人与人,各家与各家的矛盾大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为了一口水一块干粮大打出手的数不胜数。
沈丽娜剧中的角色跟着家中兄长和娘亲明里暗里欺负了玉景辞的角色不知多少回,不过这个多年不见如今容貌不俗的三哥居然还是个硬骨头,连带着他身边的嬷嬷(周玲扮演)更是讨厌。
以至于他们也没捞到过什么便宜。
不过每到心情不好,尤其她嫉妒玉景辞的容貌还是会没记性的接二连三找茬,想办法给人下绊子找不自在。
殊不知若不是碍于嬷嬷抄家那日被官差打伤,玉景辞早就跑了。如今隐忍不过是想要等嬷嬷身体康复,便要寻个机会两人一起逃跑。
这天,经过娘原本是不屑的侮辱话里她抓到了机会。
十六岁的少女面容狰狞:"三哥身子不好,哪能跟咱们吃苦。"
她眸子一转,不怀好意道:"不过他长得还算不错,正好那官爷一看就喜欢他,娘,与其大家一起吃苦,不如就让三哥跟了官爷,也好叫您跟爹少遭点罪。换点好处也不枉爹娘养他一场。"
女人并没有斥责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说出口的话更是低贱脏人耳朵。
她听到反而眼前一亮,觉得在理。
谁叫那狐媚子贱人生个男娃都是一副勾搭男人的样儿,就活该他一辈子趴在那些肮脏恶臭的男人底下过活!让他那个贱人娘在地底下好好给我看着!
她眯起眸子心想:以前到底是便宜了那个贱种。
不得不承认这几家娇娘加一块十几二十来个都找不出能越过玉景辞这皮相的。
看了眼四周,见没人留意便拢了拢发髻,换上一副柔弱的神情蹭到自家老爷身边。
端的善良主母替儿子和老爷着想的态度去吹耳旁风了。
男人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后眼神也是闪过一抹光亮,强压下上翘的嘴角,看似恼怒的瞪着女人。
女人并没错过那一丝光亮,心里冷笑,这世间不会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骂她狠毒,他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冷呵一声,出口的话依旧道貌岸然。
觉得把儿子孝敬官差这事滑天下之大稽,厉声训斥女人。
女人心里头撇了撇嘴,知道他早巴不得少遭点罪。
表面还是识时务的借机演戏,不在意对方的奚落让自己失脸面,态度依旧软的不行。
甚至还虚伪的边擦泪边讨过:"老爷说的对,可…"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知道老爷器重那孩子,可流放路上不太平,与其让玉景辞跟着遭罪不如让他少吃点苦。
还阴阳怪气的说要怪就怪自己几个孩子不争气,没一个能像玉景辞出息,入的了大人们的眼。
俨然话里话外都是诋毁玉景辞自己不干净,勾引官差最是下作东西。
"烟儿他们但凡要有她三哥哥的能耐,一定也会心甘情愿义无反顾的替老爷分忧,以全一分孝心,也不枉老爷这么多年怜爱。"
说着她那两个儿子跟女儿也像证实她的话一样跟男人告罪,真像各个自责没能力帮扶家里似的。
就这样,一家人心照不宣的演了半天就顺理成章把玉景辞推了出去。
玉景辞当然不愿意,身边的嬷嬷更是以命相抵,可那一家子哪有一个像人的。
为了讨好,攀上官差,现在主仆双拳难敌四手,最后嬷嬷被人打到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玉景辞顾不得那些人的嘲讽,蹒跚着连滚带爬抱起嬷嬷的尸体,最后义无反顾跳崖而亡。
就当路上死几个犯人再正常不过,众人也只是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吐了口痰,骂了句"真他娘的晦气。"
便甩了几下鞭子,缺少雨水滋润的山地被抽打起阵阵泥烟:"都给老子起来,接着赶路!一堆懒骨头等在这喂狼?!"
从这掉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哪怕没死迟早也被那些猛兽吃了。
浅浅找过一圈没看到人,他们也不敢再往深了寻,直接从怀里掏出名册沾着口水找到名字随意就那么画了两笔,这事就算了了。
时候不早,他们今天必须走出这片山地,晚上在下面的村子边过夜。
楚野的戏份也是从这里才开始。
他在山里打猎时无意中救下了玉景辞,并帮他安葬了嬷嬷。
玉景辞如今彻底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两人相依为命慢慢生出情愫走到了一起,最后归隐深山不问世事。
树木郁郁葱葱,知了躲在树上叫个不停。
楚野眼神扫过剧本里写的"跳崖身亡"四个字久久没有移开。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地狱。"
"……有。"
""我以前听人说,如果一个人是自杀死的……"
楚野被脑海里的对话刺痛,闭上的眼久久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