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心病还得心药治

年沟涌仔细看时,才发现佘方仍整个身体都被装进乌龟壳内,只有头和四肢露在外面。那龟壳制作得极其“精良”,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仅留下头部和四肢活动的孔洞。粗粝的木料边缘摩擦着他暴露在外的皮肤,留下触目惊心的血印。

佘方仍曾经挺拔的身躯被强行塞入这屈辱的囚具,脖颈被迫以一种难受的角度向前探出。他曾经炯炯有神的目光早已涣散,被一片绝望和痛苦淹没。那露在外面的手脚,苍白无力,徒劳地划动着地面,每一次试图支撑起身躯,都让那沉重的木壳更残酷地将他压回地面。

“方仍,国师这个畜生,他是要整死你啊!”年沟涌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趴在小方窗上向下喊,声音极其凄哀。那呼喊几乎不成调子,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无能为力的愤怒。她恨不得砸穿这堵墙,冲下去将那形象丑陋的刑具劈开,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佘方仍听出是年沟涌在叫他,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溺水者在作最后的挣扎。他浑浊的眼睛费力地向上转动,竭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当捕捉到小窗上那张熟悉而悲痛欲绝的脸庞时,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辨认的激动在他眼中闪过,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羞耻所覆盖。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什么。

可能是没有牙齿的原因,也可能是气力不够,年沟涌听不清他讲的是啥。或许他根本啥也没讲。

佘方仍的口腔一片狼藉,舌头肿胀,嘴唇干裂结痂,每一次艰难的发音都牵扯着痛苦的神经。

年沟涌只能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悲愤、无尽的屈辱,还有对她深深的、绝望的眷恋。那无法听到的控诉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地剜着她的心。

佘方仍使劲想立起身子,却怎么也翻不起来,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挣扎都只是让他在原地笨拙地、凄惨地转着圈圈,像一只被顽童恶意捉弄、永远无法翻身的甲壳虫。那无谓的努力和无休止的旋转,是对佘方仍意志最残忍的凌迟。

年沟涌肝肠寸断,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即将冲破喉咙的悲鸣,那痛楚如此真切,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再也无法忍受这非人的惨状,骤然转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扇地狱之窗。

回头找上官未央时,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书案上尚未干涸的墨迹和袅袅的檀香,残留着一丝道貌岸然的假象。

年沟涌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走向那扇更为幽深的门——那是卧室。门内透出的光线昏黄暧昧,与外间书房的书卷气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性的私密氛围。

房门没关。她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那短暂的迟疑,是她残存尊严最后的挣扎。

室内陈设奢华,锦衾绣榻,轻纱低垂,与那间石室的阴森压抑构成了地狱与天堂般可怖的对比。上官未央的身影,就盘踞在这片象征着权与欲的空间里。

“能给他卸了那甲吗?”年沟涌的声音好像怕自己听到一样轻。她站在门口,仿佛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兽,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卑微的乞求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上官未央也不装聋,仍坐在床上,语气平常地问道:“需要帮忙?”他甚至没有抬眼,那平静的语调下是无处可逃的掌控。他不需要伪装,因为猎物别无选择。

年沟涌微微颔首,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脚下的地毯上,即刻被吸收掉。她没有抬眼看他,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繁复的花纹,仿佛要将那图案刻进灵魂里。这时候,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互相帮助吧!”上官未央站起来,靠近她。年沟涌眼角溢泪,落枕无声。

上官未央得意非常,默默含笑,那笑容里是征服的惬意。他付出的仅仅是一个未必去兑现的承诺,粉碎的却是一个一个高尚男人的尊严。

随上官未央再次来到石室。年沟涌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她脸上泪痕虽已半干,残留的湿意却像烙印刻在苍白失色的面颊上,眼睛深处藏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惊悸与空幻。

上官未央步伐沉稳,径直走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从腰间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刺耳。他解开龟甲背上的青铜扣环,将沉重的龟壳掀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股尘埃。

束缚骤然解除,佘方仍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微倾,却并没有更大幅度的动作。显然,出长时间的钳制已使他四肢麻痹,一时不能动弹。

然而,解脱只是短暂的假象。上官未央并未停下,他转向墙边另一套悬挂的刑具,那是更为常见的竖向束缚装置。他轻易地将佘方仍的手臂拉起,铁扣再次锁紧了他的手腕和脚踝,最终将他重新挂回墙面。

佘方仍全程紧咬着牙关,下颌线条绷得死紧,那双原本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死死瞪着上官未央,里面是刻骨的恨意与倔强的骄傲。可就在上官未央转身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时,看到了泪痕犹在、气虚色撤、仿佛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的夫人年沟涌——她像个失去魂魄的精致偶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那一瞬间,佘方仍突然明白了一切。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最终化为一声苍凉至极的仰天长叹。那叹息声在石室内盘旋,带着英雄末路的悲怆与深深的无助。他高昂的头颅,终于缓缓地、沉重地勾了下去。

上官未央完成了他的“仪式”,面无表情地从石室中走出来。厚重的铁门重新合拢。他拿出那把巨大的铜锁,利落地扣上,“咔嚓”落锁的声音尖锐如锥。

“国师,”年沟涌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哀求道:“我都依你了,别吊着他好么?”

上官未央转身,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眼神却在年沟涌脸上盘旋良久,带着审视与玩味。“放下事小,”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缓却暗藏机锋,“要是跑了妖怪,谁也担待不起呀。再说了,凡事都讲个章法,得慢慢来啊!”他将“章法”和“慢慢”几个字咬得略重,意有所指。

年沟涌心头一紧,瞬间读懂了他话语中未尽的胁迫。“我…我得回去换换衣服。”

“好吧。”上官未央脸上的笑意加深,甚至透出几分喜滋滋的神情,“你先回,我马上就过来。”

当晚,相府会师。德式微,情难堪。

十天后,上官未央终于下令将佘方仍从石墙上解了下来,不再将他高高悬挂。虽然枷锁仍在,但双脚能踏实地接触地面,这已是巨大的恩典。

又十天后,锁在佘方仍脚踝上的沉重镣铐被解开了。

再十天后,锁住佘方仍双手的铁铐被取下。

时间的流逝在石室内外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为佘方仍“备齐床铺被盖”的过程,实是上官未央精心操控节奏、不断索要回报的漫长交易。

当佘方仍的石室内终于有了床被时,一年的光阴,已在无声的煎熬中悄然滑过。

此刻的上官未央已对年沟涌产生深深的迷恋,她的存在成了他权势巅峰上不可或缺的点缀。他要将她彻底据为己有,于是在心里开始了新一轮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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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