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霍实诚如此一说,翠美玉会意接口道:“吉吉少不更事,正需要磨炼,若得将军训导,也是他的福气。只叹奴家又落得个孤苦伶仃,不知何去何从。”
她眼帘微垂,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凄婉与无助,像秋风中瑟缩的花瓣。她深知在这乱世中攀附上霍实诚这棵大树,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是她和吉吉最好的出路。
霍实诚那双精光内敛的虎目在她面上扫过,知其所想,捻了捻修剪整齐的短须,呵呵一笑道:“巧了。我闺女飘飘正需一个女伴照应。夫人是个稳妥人,懂进退,知分寸。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就带吉吉跟我一道回府吧。府里宽敞,总比在外头奔波强。”
翠美玉闻言即刻盈盈一拜,满心欢喜道:“可以!可以!进将军府照顾小姐,是小女子前世修来的福分。谢将军仁爱,收留我们。”她声音哽咽,眼角适时地沁出几滴莹泪,“若非将军伸出援手,奴家与吉吉,真不知还要经受多久那颠沛流离、餐风饮露之苦。”
旋即,她目光转向一旁兀自兴奋、摩拳擦掌的上官未央,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导的魔力:“吉吉!你也听到了。霍将军威震四方,礼贤下士,他那正是你施展抱负的大好去处。跟着将军,执锐披坚,驰骋疆场,杀敌报国,扬名立万,岂不快哉?”她描绘的前景充满了少年人无法抗拒的热血与荣光。
上官未央才十二岁,一身莽撞的力气无处发泄,最是贪玩好斗的年纪。听了翠美玉一席话,又见赫赫威名的将军就在眼前招揽,眼睛瞬间亮了。他胸膛一挺,拍着胸脯道:“打仗?当兵?好啊!妙极!我早就想试试真刀真枪的滋味了。将军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胆子壮,绝不给您丢脸。”
看着眼前这对被他轻易“收服”的男女,一个柔弱依附,一个勇武可用,霍实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暗自兴奋,这种感觉如猎手布下完美陷阱后,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其中而不自知。
招兵完毕,回到那座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领事府”后,霍实诚立即招手唤来侍立一旁、面容与其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沉默阴鸷的儿子霍由,郑重吩咐道:“由儿,带这位小壮士和翠夫人去后院东厢,寻两间清净的屋子安顿下来。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霍由垂首应了声“是”,目光在翠美玉和上官未央身上快速扫过,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翠美玉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霍实诚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与亲昵:“将军容禀。吉吉这孩子…毕竟才十二岁,一直跟在我身边。这深宅大院,到处透着威严,妾身实在放心不下。恳请将军恩典,就让我带着他睡吧。好歹有个管束,免得他夜里惊扰了府上清静。”
霍实诚不疑有他,只觉得这妇人心细如发,照顾孩子倒也周全。他大手一挥,爽快应允:“此乃人之常情。夫人自便就是。”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小武神上官未央身上,翠美玉只需在府上闲着即可,叫她照顾自己女儿霍飘,不过是他留下她的一个借口而已。至于她对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吉吉“照顾”得到底有多“周到”,他却是压根儿不知。
翠美玉刚牵着上官未央离开不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领事府短暂的宁静。只见一人踉跄闯入,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脖颈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来人赫然是蒋谋适。
此刻,蒋谋适面色惨白,气息紊乱,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悸与仓惶。一见到霍实诚,他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却又因伤势过重和巨大的恐惧几欲瘫软。
霍实诚见状,浓眉瞬间拧紧,眼中的闲适荡然无存,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厉声喝问:“谋适!怎么回事?你…你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他快步走下台阶,扶住摇摇欲坠的蒋谋适。
蒋谋适大口喘着粗气,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后怕:“将军…属下…属下在别梁郡…松树坡…发现了那钦命要犯唐突的踪迹。”他强忍剧痛,眼中闪烁着捕捉到猎物却又被反噬的愤怒,“这厮…狡诈如狐,藏身于坡顶那片千年古松林里。属下不敢怠慢,立刻…立刻调集了敬长啸、伦明知、永自节、辉登第、第企征、剧中典等六位好手,布下天罗地网,意图将其一举擒杀。”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脸上肌肉因痛苦和恐惧抽搐着,“谁…谁知这唐突…根本不是人。他那柄铁钎…快得如同鬼魅闪电,而且有…摘叶飞花之能。敬长啸等六人…始一靠近,就被他…用松果掷杀,根本…来不及…反应。属下…属下拼尽全力…斩了他一刀…却只划破他肩头衣衫…他反手一钎…就…就…”
蒋谋适痛苦地捂住脖颈,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滚落:“敬长啸…伦明知…永自节…辉登第…第企征…剧中典,六位兄弟…皆…皆因公殉职,死状…惨不忍睹啊。”他声音哽咽,带着兔死狐悲的凄凉。略作停顿,艰难地喘息几口,才强撑着抬眼,“那唐突…他…他没杀我。他把我扔下山坡前…让我…让我给您…带句话…”
蒋谋适顺了顺气,接着道:“他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今日的血债,只是开始。报应终有一天会到来的。他就是想留下卑职这个活口…把这句…诛心之言…带回来…卑职这才…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没当场断气…”
说完这番话,蒋谋适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全靠霍实诚架着才没摔倒。
霍实诚听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和轻蔑取代:“哼!大言不惭。区区一江湖草莽,犹如丧家之犬,也敢妄言报应?”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屑一顾道:“此贼骄淫狂暴,恃武自傲,行奸杀人,视王法如无物,实乃邦国之巨患,社稷之毒瘤,吾必擒而除之!”
霍实诚松开蒋谋适,由亲兵上前搀扶,语气斩钉截铁:“你需加派人手,撒开天罗地网,全力追捕唐突。觅到踪迹,必须第一时间报我!”
他霍然转身,眼中寒芒爆射,强调道,“记住,发现情况,只许暗中追踪,严密监视,不得妄动。待我拿他。”
霍实诚此刻胸中翻腾的,是对唐突挑衅的狂怒,是对损失精锐的气恼,更是对彻底碾碎这个敢于威胁他的“麻烦存在”之坚定决心。他只道是自己这些时日以来,以雷霆手段疯狂打压、收服武林各派的铁腕手段,引起了唐突的警觉与反扑,根本想不到是蒋谋适直接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