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郝山水说让他参观“车炮军”,这里肯定是个鲜为人知的军事基地,鸠南心领神会,随着郝开心离开军帐。
而郝山水之所以如此安排,是看出心高气傲的妹妹已经对鸠南情有独钟,芳心暗许,便不见外。
他俩刚出军帐,郝开心见线计就在帐外,便把哥哥要他安排夜宴款待箫帅的事告知了他。
线计恭声应诺,带领手下通知厨房准备伙食去了。
郝开心和鸠南通过挂在崖壁上的铁扶梯进入“玉峰山”山体内部。这里面是一个天然溶洞,中空及顶,高达四五百丈,宛如一座古老的石殿,宏伟壮观。洞中有不知源头在哪的暗河,三面内壁上洞穴繁多,光线可入,通风透气,宽敞明亮。另一面内壁则幽暗森隐,底部有暗流贯入。洞中水气氤氲,洞壁上的水珠落入水中,嘀嗒作响。
南凼余孽“算死鬼”霍飘曾在“财神”贾临风的支持下,在此建立“毕罗教”总部逍遥宫。后来唐含羞(霍思珍)携母亲施西于洞中引发自毁装置,将所有的一切全部焚毁。如今溶洞已经被郝山水修建成军火仓库,各个洞穴都以铁梯石廊相连,并于霍飘昔日用绳索登顶之处修了一个铁架旋梯,洞里的人可由此安全登上顶峰。
鸠南随郝开心经铁架旋梯登上山顶,游目四顾,惊觉这披霄决汉的玉峰之巅,目之所及,竟然只有一种果树,干高冠粗,枝繁叶茂,蓊蓊郁郁,垂绿滴翠。细看树皮灰白光洁,生偶数羽状披针形复叶,上结粉红色条状果实。形似茭瓜,叶柄粗大。
他伸手摘取一颗,置鼻下一闻,但觉幽香沁脾,遂问开心公主道:“公主,这是什么果实?能吃吗?”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箫帅这回算是孤陋寡闻了吧。”开心公主也摘下一颗,贝齿轻咂,浅尝辄止,甜笑道:“这就是南凼药王百草医圣铁定能的外孙女、算死鬼霍飘初登玉峰之巅时,首次发现并尝食再为之命名的春果。此果入口生津,味道鲜美,却是致幻之物,闻之能提神醒脑,少食可镇咳止痛,多吃则使人精神恍惚,身体虚弱,且特别容易上瘾又难于戒断,如同鸦片,但毒性比鸦片更强。目前军中正以其熬炼所成之丹作为药物在管制使用。你好奇的话可以试试味道。”
“既是有毒之物,还是不食为妙。鸠南扔了“春果”,表情严肃道:“公主,你也扔了吧,我们去看看风景。我妈说她在逍遥宫潜伏了好长时间,也没到山顶看过,因为那时候没有梯子,而我妈并不似霍飘和含羞那么擅长攀援。”
郝开心还真就将手中的“春果”丢了,随鸠南一道走进了果林深处。许久,他俩穿过果林,来到了万丈绝壁之上的一座望江楼中。由此俯瞰,峭壁之下便是源于西部高原,绵延万里,横贯整个高禺,从安道“冲槽”入海的“沐阳渠”。
鸠南凭楼远眺,目穷千里,一时情怀激荡,壮志凌云,不自觉地抽出“三尺八孔紫铜箫”,又欲吹奏一曲,抒情咏志。
开心公主却笑盈盈地招呼道:“箫帅,既要展示真正的才艺,便不能奏你熟悉的曲目。我即时谱歌一首,由你吹奏,我来伴唱,看你表现如何。”
鸠南没想到这个刁蛮任性的皇孙女居然还会作词谱曲唱歌,他惊讶之际也不敢失了礼节,连声说道:“在下不敢僭越,公主唱歌,我来伴奏。”
望江楼上有现成的文房四宝和条案,郝开心作词谱曲,即成一首《莫使韶华付东流》:
名士风流红颜志,古往今来概如斯。
即上江楼凭栏望,便下心怀拟情诗。
才歆玉扇兰花指,又羡烟柳就攀枝。
况随君意千般愿,且从吾语半句词。
赏梅宜于飘雪处,寻芳莫择落叶时。
频抛媚眼夏令夜,屡送秋波采莲池。
名士风流红颜志:“名士风流”指的是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名士,他们的行为和风度常被视为典范。“红颜志”则是指美丽女子内心的志向和抱负,她们不仅拥有美貌,更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这句话将名士的风流与红颜的志向并置,暗示了两者在精神层面的共鸣和相互吸引。
古往今来概如斯:“古往今来”指的是从古至今的时间跨度,强调了这种情感体验的普遍性和永恒性。“概如斯”意味着这种情况或情感状态大体上都是如此,即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名士与红颜之间的情感纠葛和志向追求都是相似的。
即上江楼凭栏望:“即上江楼”描述了当前的具体场景,即登上江边的楼阁。“凭栏望”是描绘人站在栏杆旁,远眺江面的情景,这一动作寓意着对远方或未来的憧憬和思考。
便下心怀拟情诗:“便下心怀”指的是在这种情境之下,内心产生了某种情感或灵感。“拟情诗”则是将这种情感转化为文字,写成情诗来表达自己的心境和感受。这句话强调了情感与艺术创作之间的紧密联系。
才歆玉扇兰花指:“才歆”表示刚刚欣赏或倾心于。“玉扇”指的是优雅、精致的扇子,象征着高雅和风度。“兰花指”形容人的手指细长、柔美,如同兰花一般,暗指某人的优雅姿态或美好气质。
又羡烟柳就攀枝:“羡”表示羡慕或向往。“烟柳”形容柳树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美不胜收。“就攀枝”表示想要亲近、攀附那美丽的柳枝。
况随君意千般愿:“况”即况且。“随君意”表示愿意跟随或顺从对方的意愿。“千般愿”表示无数的愿望或要求。
且从吾语半句词:“且从”表示暂且听从或顺从。“吾语”即我的话。“半句词”指的是简短的话语,整句意思是暂且听从我一句半句。
赏梅宜于飘雪处:这句描绘了赏梅的最佳情境。梅花以凌寒傲雪著称,当雪花纷飞,银装素裹之时,梅花的红艳与白雪的纯洁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其高洁与坚韧。因此,在飘雪的环境中赏梅,不仅能欣赏到梅花的美丽,更能深刻体会到它不畏严寒的精神。
寻芳莫择落叶时:此句则是对赏花时机的提醒。落叶时节,往往意味着万物凋零,景色萧瑟。此时寻芳,可能难以找到生机勃勃、繁花似锦的景象。
频抛媚眼夏令夜:是指在夏日的夜晚,星光灿烂,这样的环境下最适合频繁地投以媚眼,交流情感。
屡送秋波采莲池:是说在秋波滚滚的荷池中采莲时,眉目传情最为恰当也更加浪漫。
这显然是一首格调清新的情歌,既没有如思如慕的缠绵悱恻,也没有鸟啼花怨的哀婉凄切,而是如诗如画,淡雅脱俗,率真的情感和追求的勇敢可见可闻。
开心公主伫立楼台,面向大江,引吭高唱。那声,有如黄鹂鸣涧,清丽婉转。那音,恰似细浪拍沙,温软轻绵。而鸠南的箫声,则如露湿新花,若月笼窗纱,丝丝入扣,妙不可言。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霞光万道。玉峰山上云雾缭绕,似在刻意遮掩着自然界的秘密。
风是最自然的指挥家,它穿梭于山巅与溪谷,携带着万物的低语,为这场无与伦比的二人音乐会欢欣鼓舞。山则以其沉稳的姿态,默默地回应着风的感召,每一块岩石、每一粒尘埃,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摇曳。而水是歌与曲组合的灵魂。它从云崖底部喷溅而出,如白龙出洞,奔腾咆哮,一头扎进沐阳渠中,激起滔天巨浪,激昂壮阔,让每一个聆听者都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洗涤。
在这高山流水之间,歌声和箫声与山水共鸣,超越了时间的限制,穿越了空间的阻隔。那惊世骇俗的交响,既是对生命的咏叹,也是对自由的向往,它让山林间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随之轻舞,让整个笨谷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和谐与憧憬之中。
一曲唱罢,开心公主与鸠南相视良久,终究无言。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