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娄经道所料,“北喜”俟缙喜率领的二三百名精锐打手,气势汹汹地赶到桥头时,却被霍由车队的尾部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后面,寸步难行。
眼见着约斗的时辰将近,自己却连桥都上不去,俟缙喜气得七窍生烟。他生性本就骄横跋扈,此刻更是火冒三丈,排开众人冲到最前,指着车队末尾骑在马上的耿干,厉声怒吼道:“前面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羔子?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挡你俟爷爷的路?识相的快给老子滚开。要不然,老子把你们连人带车全剁碎了。”
耿干武艺高超,轻功卓绝,久经沙场,何曾受过这等辱骂?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铮”地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慑人的芒弧。但身子半转,对着俟缙喜的方向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哼!哪里钻出来的野狗在此狂吠?口气倒是不小!想砍死爷爷?爷爷看你才是活腻味了,赶着去投胎是吧?”
俟缙喜在汉成郡北城横行霸道多年,向来只有他骂人砍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当众顶撞羞辱?他一张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跳,怒火直冲顶门,几乎失去了理智,厉啸一声,呛啷拔出腰间宝剑,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耿干碎尸万段。
“大哥息怒!万万不可!”迫在眉睫时,一个滑腻如蛇的声音及时响起,一条瘦长的身影仿如鬼魅般贴了上来,紧紧拉住了俟缙喜持剑的手臂,正是他的心腹“响尾蛇”随润琛。
随润琛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低语道:“大哥!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帮人拖着几十口棺材摸黑过境,绝非善类。我们今晚的目标是南喜。是要一举拿下整个汉成郡。若是在此与这些不相干的外地强龙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让南喜捡了便宜?平白折损自家实力,让那友会喜坐收渔翁之利?智者不为啊!”
俟缙喜虽然暴怒,但能成为一方霸主也非全然无脑,被随润琛一拽一劝,便强行压住了心头怒火。但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车队,依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跺脚道:“你说的道理我懂!可这帮该死的棺材瓤子堵在路中间,我们过不去,如何去收拾南喜那厮?误了约斗的时辰,岂不是让南城那群杂碎笑话我们怯战?”
随润琛阴恻恻地一笑,目光扫过桥中央的车队和对面同样按兵不动的对手,森然道:“大哥莫忧!您看南喜那边的人不也在歇着吗?他在跟我们比耐心。这僵局,现在谁先动,谁就得先去啃这块硬骨头,就得先流血。咱们就跟他们死耗。看看是谁先绷不住。这招就叫以逸待劳。”
俟缙喜顺着随润琛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南喜那边的人马也安静地待在原地,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同样虎视眈眈却又按捺不动的脸。他心中豁然开朗,那份焦躁瞬间被一种阴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长剑归入鞘中,脸上重新浮现出掌控一切的神情,对着身后同样躁动不安的北城帮众道:“响尾蛇言之有理!都原地休息。别放松警惕,给老子盯紧了。咱们以静制动。”
当前局面,三方势力——意图悄然过境的霍由镖队、杀气腾腾的南城霸主、虎视眈眈的北城枭雄,在这狭窄的生死之地,陷入了一种充满死亡气息的僵持。
空气几乎凝固,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河水低沉的呜咽声。那小小的石拱桥,此刻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夺命陷阱,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哪一方会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衡,点燃那毁灭一切的滔天战火。霍由急着赶路,由着南喜和北喜这样僵持下去肯定不行。咋办呢?他一时犯了难,目光望向霍飘。
霍飘回看目示霍由别急。她沉思片刻,对友会喜道:“南喜哥,我们初经贵地,想不到运气这么好,居然双喜临门,被你们夹道欢迎!虽然你们这么好客,但我们急于赶路,不便久留。为表示谢意,也观赏一下你们南北双喜谁是英雄。我建议你们出城找块没有官府干扰的空旷之地,决一雄雌。我愿出一千两纹银给胜出一方,以示对勇者的尊重。”
友会喜觉得划算,问霍飘道:“姑娘这个办法使得,却不知那边的想法如何?”
霍飘脆笑道:“你且说个地方,我即去和北喜沟通。”
友会喜爽快道:“南行五里的马家坝,那里地势宽阔。”
“南喜哥稍待,容我去向北喜问个话来。”霍飘言罢下车步行去了对面阵营。
北喜也不愿僵持,仿佛对这场生死搏杀期待已久,再也等不下去了。沟通十分顺利。
霍飘抓紧时机,蓦地回过头,目光投向友会喜,声音清脆道:“南喜哥,北喜哥同意去马家坝。走吧!”
友会喜浓眉一挑,朗声应道:“好!就马家坝。北城的,有种就跟来。”言语间,一股草莽豪气喷薄而出。
俟缙喜大声回敬道:“有种就等着,别半道开溜。”
刹那间,三标人马,如同三股裹挟着死亡气息的浊流,高举火把,浩浩荡荡地涌向城外。荒野的风呜咽着掠过枯草,仿佛在为这场即将上演的惨剧提前唱起挽歌。
不到半个时辰,“马家坝”便呈现在眼前。衰草连天,荒芜却开阔,一马平川。
友会喜目光扫过并无地理优势可借的地形。抬手指向茅草较深的一块地,命令手下:“在那待着,听我号令。”
他转而声音低沉地对霍飘道:“你们就等在这,看我们干仗,谁也不要帮,传出去会被人耻笑。”他看似随便一指,实则他的人堵住了霍飘他们去南港的路。他可不想打败北喜之后领不到一千两银子的奖励。
霍飘心中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指挥车马井然有序地前往他指定的地方。
这时候,南喜的人马长刀出鞘,弓弩上弦,早已摆开了进攻阵势。
霍由的车队刚停下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北喜”那边一声尖厉的唿哨划破夜空,早已按捺不住的亡命之徒们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疯兽,挥舞着雪亮的钢刀、沉重的铁棍,像出峡的洪流,朝着严阵以待的南喜阵营猛扑过去…
没有多余的叫阵,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被彻底引爆!
霎时间,这片被遗忘的荒野彻底沸腾。两边人马皆是刀口舔血、视人命如草芥的凶徒,积压多年的地盘之争、意气之争、面子之争,此刻已被一千两白花花纹银的致命诱惑催化到了极致。
没有人留手,没有人退缩,每个人的瞳孔都毕露凶光。每一次挥砍都倾尽全力,目标只有一个:杀死眼前的敌人。只有对方的死亡,才能铺就自己通往赏金和“威名”的道路。
五六百条壮汉的贴身肉搏,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不再是整齐的呼号,而是杂乱无章的咆哮汇聚而成的恐怖声浪,其间夹杂着利器入肉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和垂死者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