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飘的建议下,霍由命令众人烧掉鸡公车,将镖银抬进“骷髅城”,全部装进棺材,再由现成的马车拉着,漏夜出发,离开了“僵尸坡”。
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映照着众人忙碌的身影——鸡公车被堆叠成小山,火焰舔舐着木轮,发出噼哩啪啦的爆裂声,仿佛在为这支伪装队伍送行。
车轮滚动,碾过枯枝败叶,队伍悄然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僵尸坡的寂静和远处几声狼嚎。
沿着“骷髅城”开辟的马路,一直走到次日凌晨。东方微熹,前面呈现出一片湖泽。放眼望去,延袤广旷,辽阔深渺,港汊错综,洲涂联纵,芦苇浩荡,水草丛生。
低垂的雾气如轻纱般笼罩水面,让这片青湖更显神秘莫测。水波不兴,却暗藏凶险——漩涡在远处悄然形成,又无声消散;芦苇丛中,偶尔传来水鸟惊飞的扑棱声,似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江川、湖泊、丘陵、岛屿、洲渚等搭牵连扣,构成一幅横切纵贯的水陆网维。其气势虽不及海洋的雄浑和磅礴,但架势却比海洋要刁蛮恣妄得多。
湖水泛着幽绿光泽,倒映着嶙峋的岛屿轮廓,像潜伏的水妖;洲渚上怪石嶙峋,藤蔓缠绕,散发出原始蛮荒的气息。
湖水的湿冷夹杂着泥土的腥气钻入霍飘的鼻腔,她不禁紧了紧衣襟——眼前环境让她想起天魔岛的险滩,但此处因陌生更显诡谲。
“飘飘,这里是中都郡辖下的青湖水面,环境非常复杂,湖匪活动猖獗,务必小心谨慎。”霍由对妹妹的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霍飘能感受到兄长的担忧,心中暖流涌动。 “嗯。”她微微一笑,分析道:“这一带渺无人烟,又无别的道路,估计我们脚下的码头,应是骷髅城活死人勾引的专属活动区域。他长期打此经过,肯定有船负责接应。之所以没有现身,是因为我们不懂联络信号。而我们不懂联络信号,便直接暴露了身份。是敌非友,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算计我们了。”
她沉思片刻,继续道:“一旦有船靠近,我们务必装出畏水的样子,麻醉他们。总之,来者不善,到时将计就计,消灭来犯湖匪,控制船只,绕过中都郡,登陆汉成郡。穿过汉成郡入南州南港郡,经麻石涧下海回岛。”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霍由赞许道:“飘飘真是心细如发啊!”他眼中闪过骄傲,妹妹的谋略总能在绝境中预知凶险,开辟生路。”
耿干立刻顺着霍由的话,躬身上前,满脸赞羡地恭维道:“小姐算无遗策,厉害厉害!按照你的办法来,定能化险为夷。”他搓着手,一眼都是欣赏,显是真心折服。
艾操也不甘落后,挤过来奉承道:“小姐神机妙算,高明高明!这湖匪再狡猾,也逃不过你的掌心。”
霍飘既不接受也不否定,只是淡然一笑,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变数——湖匪若识破伪装,该如何应对?她瞥了眼马车上的棺材,金银的重量让木质吱呀作响。
“我家就在麻石涧!”听说车队要经过“麻石涧”,施西喜逐颜开,旋又悲催道:“可是,我家里没人了,是海盗干的。”他的声音从欢快转为哽咽,小手攥紧衣角,泪水在眼眶打转。
“施西,海盗都被飘飘阿姨杀了,他们落得了应得的下场,你也不要再难过了。”唐突摸了摸施西的头,安慰道。
回想起自己父母还在天魔岛上,唐突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转问霍飘道:“飘飘阿姨,你是真的要带我们回天魔岛吗?”他的语气充满焦灼。
霍飘点头答道:“嗯。”
她目光柔和,天魔岛的景象在脑中浮现——峭壁上的巢穴、海风的咸涩,高高的爱郎山,一望无际的植被,还有那只通灵的“宠物豹”。那里才是他们的窝。
“好啊,我可以去找我娘啦!”唐突欢呼雀跃道,他蹦跳着,笑声清脆,驱散了周遭的压抑。
听唐突说要找父母,霍飘不由心中一紧,因为申喜妹已经被他们杀了。可这次深入内陆的冒险行劫,唐突先是飞石击落了赵冲前的飞天爪,避免了翻船恶果。刚刚在“僵尸坡”又袭击“变脸神婆”为她和艾操解决危机,已立两次大功了。而且在侦察“骷髅城”时,她已感受到他的非凡力量。这唐突留着有大用,所以关于他父母被杀的事情得瞒着他,她心里如是寻思着。
湖面的雾气渐浓,芦苇丛中似有黑影晃动。她牵起唐突的手,柔声道:“唐突!今天的情况非常复杂。为防万一,我们得留一手。”她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低语道:“你找一副缝隙较大的棺材藏好,在没人留意的时候,偷偷溜出来,配合我们消灭湖匪。不用带石头了,就用金锭银锭掷他们。机灵点!”她的话语无疑是严肃的命令,但语气中充满信赖。
唐突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战斗的火花。他当即选好一副棺材钻了进去,用手一把扭开铁锁,打开了一箱金锭,之后才从里面盖好棺盖。棺材内部狭窄阴冷,他却觉得安心——这是飘飘阿姨的信任。
施西俨见唐突独自钻进了棺材,心里顿觉空虚,打着哭腔道:“我也要进棺材,我要和唐突哥在一起。”他声音颤抖,带着孩童的依赖和恐惧,泪水悄悄滑落。
“好吧好吧!免得我们照顾。”霍飘拍了拍棺材盖,叫唐突打开棺材,然后抱起施西塞了进去。
唐突待施西坐好,便又合上了棺盖。
这时候,一条小木船飘然而至。船身老旧,吃水颇深。船板被河水浸得发黑,边缘凝着青苔,在水波荡漾的晨雾里,像一片沉默的柳叶悄然滑近。
船上坐着两个渔夫打扮的中年人。皆是粗布短褐,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筋肉虬结、沾着泥点的小腿。他们一个在船头荡桨,桨片破开深幽的湖水,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哗啦”声;一个在船尾掌着舵。
两人的长相实在普通,混入人堆便再难寻见,粗眉阔口,皮肤被湖风和日头打磨得黝黑粗糙,如同葵花盘里最不起眼的两粒籽儿,湮没在无数相似的同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