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山寨前的空地上。为首之人,正是郡守苟东曦。他那张平日故作和善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志在必得的凶戾狠厉。
原来他早已通过心腹商俊的秘密刺探,掌握了“鹰爪岩”匪徒几乎倾巢而出的绝密情报。于是,他精心策划了这场突袭,亲自率领着道策群、门顺通、革敢先、及断这四名武艺高强、忠心耿耿的心腹护卫,以及三十余名手持钢刀铁尺、神情肃杀的衙役,外加二百多个手持棍棒农具、被临时征召来的乡勇,如潮水般涌向这看似坚固的山寨,意图乘虚而入,一举捣毁这为祸一方的匪巢。
大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被撞开。苟东曦踏入山寨,目如游隼般四下扫视,瞬间便锁定了凌鼎留下的那几个惊惶失措、无处可逃的女人。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没有丝毫犹豫,冷酷地挥手下令:“杀!”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山寨的死寂,刀光闪过,血箭狂飙,几条无辜的生命瞬间香消玉殒。
整个寨子被翻了个底朝天,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被搜出来,箱子里码放整齐的金锭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初步估算竟有万两之巨。还有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珠宝古玩等赃物,被衙役们粗暴地拖拽、清点,现场一片狼藉。
然而,苟东曦志得意满的脸色却在手下禀报“未找到手书”时骤然阴沉下来,如同罩上了一层寒冰。他亲自带人又细细搜索了一遍,尤其是赵冲前的住处,几乎掘地三尺,可那张写着他致命印记的“财源广进”手迹依旧杳无踪迹。这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让他刚刚因破寨卷财功成而稍稍放松的心弦,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他心中的那块巨石非但未能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这字迹,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这关乎他的官声性命。
“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苟东曦眼中寒光四射,杀机毕露。他不再纠结于一时之失,剿匪的“功劳”必须到手,而且要斩草除根。
他立刻启动了第二步更为狠毒的计划:循着赵冲前下山劫镖的路径,跟踪追击。他要将这伙悍匪连同那可能携带他手迹的赵冲前本人,彻底剿灭,永绝后患!
苟东曦大手一挥,队伍立刻整装,杀气腾腾地朝着赵冲前消失的方向追去。
目睹这一切,尤其是看到自家那几个女人倒在血泊中的惨状,凌鼎吓得浑身筛糠,心中擂鼓。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直到确认官兵全部离开,他才敢站起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没命地朝着“棋盘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却说林青霄根本不知道“棺材岭”的人已猜中了他的心思。就算知道,他也只能这样做,因为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此计虽险,却是破开眼前僵局的唯一生门。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绷得死紧,一丝不安如同江畔湿冷的雾气,萦绕不去。
当下,他和沈玉领着二十位久经沙场的精悍镖师,快马加鞭,穿谷而过。谷道幽深,两旁峭壁如刀劈斧削,怪石嶙峋,枯藤垂挂,更显阴森。
所幸一路之上畅通无阻,唯有他们急促的马蹄声在石壁间回荡碰撞。
林青霄目光如电,不断扫视两侧高崖,右手始终不离腰间剑柄,那无声的压迫感让紧随其后的沈玉和众镖师也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及至来到“昌盛江”江边,眼前景象更令人心头一凛。这段江水被夹在万仞绝壁之间,江面被挤压得异常促狭,不过十数丈宽。江水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绿色,江面上漩涡分并,怵目惊心。水流湍急汹涌,撞击在嶙峋的礁石上,发出沉闷如兽吼的轰隆声。
抬头望去,两壁崖高坡陡,几乎直插云天,猿猴难攀,飞鸟愁渡,只余一线惨淡天光漏下,更显压抑。
横跨这凶险江面的,是一座长约十丈的木桥。桥身由四股合抱粗的千年原木并列铺就,用铁箍紧紧固定,虽看上去异常粗犷牢实,但桥面磨损严重,透着一股沧桑。
林青霄勒马桥头,江风带着水汽扑面,吹动他额前几缕散发。他面色凝重,指着木桥对众镖师沉声道:“诸位兄弟,请打起十二分精神。昌盛江这段水路,江面促狭逼仄,水深流急,本就是天险之地。眼前这桥,虽根基深厚,但皆是干燥巨木所造,最惧火攻。若贼人存心不良,只需几支火箭,顷刻间便能断我归路。过桥之时,务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其留意高处火种异动,切莫大意!”
提醒过之后,林青霄目光投向对岸深邃的谷口。他心知昌氏兄弟必然正在焦急等待信号,便朝沈玉微一颔首。
沈玉会意,立即从马鞍旁摘下一支特制的竹筒火器,拔掉引信,猛地向天空一举。“嗤!”尖锐刺耳的厉啸撕裂长空,一道赤红色的烟火拖着长长的尾迹,在晦暗的天幕上“嘣”地炸开一朵醒目的光花,正是约定好的单响“穿云箭”。
昌显光、昌显亮兄弟俩早已望眼欲穿。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信号冲天而起,两人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大哥,林镖头他们已经到桥头了。”昌显亮声音带着激动。
昌显光重重点头,虬髯抖动:“好!按计划行事,过谷。兄弟们,都警醒着点。”
沉重的镖车在三十名车夫和二十位精干镖师的护卫下,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开始一段颇为顺利,镖车在谷中缓缓移动。昌显光在前开道,粗壮的手臂紧握朴刀柄,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绝壁;昌显亮压阵殿后,同样不敢有丝毫松懈。
眼看长长的车队已行至谷心,到达最凶险的地段,惊变陡生——呜哇!嗨嗬!
只听得左边那百丈高的悬崖绝顶之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充满了凶残与嗜血的兴奋,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炸的“轰隆隆”巨响…
无数根前端削尖、粗如人腰的巨大擂木,混杂着磨盘大小、棱角狰狞的砲石,如同天河倒泻,兜头盖脑地从那令人眩晕的高处倾泻而下,势如天崩!其力何止千钧?它们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狠狠地砸向谷心那移动缓慢、避无可避的镖队。
“不好!有埋伏!快躲!”昌显光目眦欲裂,凄厉的吼声刚出口便被淹没在滚石的轰鸣中。
然而,在这等绝地,面对来自百丈高空的毁灭性打击,血肉之躯又能躲向何方?
惨!惨!惨!巨大的擂木携万钧之力砸下,瞬间将坚固的镖车砸得四分五裂,木石交击下,被砸中者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
有人试图举盾格挡,精钢盾牌连同持盾的手臂一起被砸成薄饼。有人想纵跃闪避,却直接被滚落的巨木碾过,筋骨尽碎。
车夫们更是如同待宰羔羊,在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中魂飞魄散,哭喊声、骨骼碎裂声、重物砸落地面的闷响、绝望的哀嚎…组成一片人间炼狱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