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刺耳的声音传入驾驶舱,但见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割战舰装甲的高能液态智能合金刃,在接触到绿雾后的千分之一秒内,就像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分解、湮灭…
坚固的金属分子结构在绿雾面前脆弱不堪,霎时被噬没不见,只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青烟!
“警告!外部装甲遭遇未知强腐蚀性能量侵袭!左臂能量刃单元完全损毁,右臂损毁75%。”林秀急促的警报声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失真。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那团被攻击的绿雾仿佛被彻底激怒,同时也发现了猎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躁动!无数道绿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速度快如闪电,不再是缓慢的飘散,而是致命的集火攻击。
它们无视了林秀奋力挥动的残存臂刃,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漫布她的全身。银色的金属甲被黏稠的、蠕动的绿雾彻底吞没。
“啊!”一声凄厉到变声、饱含极致痛苦的尖叫猛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直击神经!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金属结构在极端痛苦下崩裂的嘶鸣,“千万别出来!这东西…它在分…解一切!”林秀最后的警告通过通讯频道炸响,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痛楚和绝望的清醒。
唐突听到林秀那声非人的尖叫,心脏仿佛被一只冰爪狠狠攥住拿捏。他目眦欲裂,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
什么警报,什么命令,什么未知的危险,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心念一动,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幻影舟”,却没有像林秀那样事先开启“邃导”程序。
驾驶室的睦臻大吃一惊,既是因为唐突舍身去救林秀,而是发觉他居然可以不被程序协议许可、直接穿越“幻影舟”超亿万倍金刚强度的“能量墙”!且整个过程中,“幻影舟”仿若未觉,貌似被强制“静默”。
“唐突!你疯了!”帛娇雁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唐突射入水中,直扑那片吞噬了林秀的、剧烈翻滚蠕动的巨大绿雾团。他伸手去拉林秀,只可惜,晚了一步。
就在他感觉抓到林秀右手的一瞬,那浓稠翻滚的绿雾团猛地向内一缩,如完成了某种“消化”过程般骤然松弛、散漫。没有爆炸,没有碎片,唯余一片迅速黯淡消散的绿色光点和些许残留的能量微澜。
刚才还包裹着林秀钢铁身躯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那具强大的战斗装甲,连同装甲内那个鲜活勇敢的生命,仿佛从未存在过。甲失人没,荡然无存。仅剩下虚无的、沉寂的、被污染过的夺命空间。
唐突没有抓住林秀的手,但觉掌中有物。他摊开一看,是林阿姨手上那枚用于处理大脑思维的“蓝晶戒指”。他用力攥紧它,似要攥住林秀余在上面的体温,那是她无尽关怀和爱的象征。
他悲愤交加,扫视那些刚刚吞噬了林秀的绿雾,令人十分不解的是,刚刚还在缓缓蠕动的残余绿雾,非但没有像攻击林秀那样蜂拥而上,反而像是遇到了天敌,或者接收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指令,骤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几乎完全凝固了。
它们失去了那种诡异的活性光泽,变得像固化的绿色水晶碎屑,呈现出一种绝对静止的、死气沉沉的滞留状态,诡谲地悬浮在唐突周围,毫无动弹。
此刻,林阿姨就在自己眼前化为乌有的景象、占据了唐突全部的思维。悲痛、愤怒、自责,以及一种毁灭眼前一切的疯狂念头交织在一起。
他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复仇的意志驱动着身上的“液态智能金属甲”。流体金属瞬间改变形态,化成一张巨大的闪烁着能量束缚场的“口袋”。
他以快到极限的动作,驱动着这张银色的巨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扑向那些凝固的绿雾碎片。
束缚场全开,强大的引力瞬间锁定了所有静止的绿雾,如同巨鲸吸水,将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僵化的“绿雾”碎片一股脑儿强行塞进了液态智能金属构成的、内部完全密封的袋形囚笼之中。
口袋瞬间收紧、封闭。唐突没有半分迟疑,调转方向,穿越30万米深的水罩,射向这片星域边缘最近的一颗“太阳”。
他将袋中的绿雾全部抛入那高达百万度的、永恒燃烧的烈焰中心。绿雾瞬间灰飞烟灭。
没有了绿雾的干扰,“幻影舟”立即恢复稳定。
唐突回到舱内,走到舱尾,席地而坐。他凝视着那枚流转着深邃幽光的“蓝晶戒指”,仿佛看到了林阿姨的音容笑貌。泪光在他眼中无声积聚,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他将“蓝戒”戴在左手大拇指上,嘴唇翕动,近乎无声地轻唤道:“林阿姨…” 这发自内心的呐喊宛若向湖呼月,永远得不到回应了,唯有那深不见底的牵挂,波光粼粼地烙印在他心灵的皱褶里,如珠星斗钻,璀璨萦梦之穹。
睦臻、帛娇雁、卜赖凡、卜赖香,也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帛娇雁紧咬着下唇,泪如涌泉滚动,却在溢出眼眶时,被无形的循环系统再造为视而不见的空气,而这,更使人无所适从。
睦臻双眼微红,强压下喉头哽咽,一脸哀痛标记着内心无法压抑的沉重。
卜赖凡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试图掩饰内心的翻涌。
赖香则慢慢走近唐突,就在他身边站着,默不作声,静静地陪着他难过。
片刻之后,睦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近乎顿悟的怆然:“林秀…她以身涉险,独自面对前所未有的威胁。她牺牲了!却让我们所有人,亲眼目睹、亲身感受暗物质幻影舟并非所向披靡、一往无前,它于纷繁复杂的神秘宇宙中,面对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时,同样一筹莫展。这弥漫D星的绿雾,这吞噬一切的恐怖之物究竟是什么?我们的求生之路还远,会否再遇上更加危险之物?她…这是以己身为炬,试图照破我们茫茫前路的未知之黑暗啊!”
“她是个好人,”帛娇雁的声音虽轻却无比诚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真挚的感激与痛惜,“她的心像最清澈的泉水,她的品德如山岳般崇高。危难时刻,她想的永远是他人…我感激她!这份感激和敬仰,我会永远刻在心里,永远怀念她!” 她望向唐突手指上的那抹幽蓝,仿佛看到了林秀温和而坚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