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宝?”贾临风不明所以,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目光仍被那点月光吸引。
“正是!”上官未央的声音带着毋庸疑虑的笃定,“月宝,乃极阴之灵地。寻常阴地,埋骨藏棺,荫庇子孙足矣。而这月宝奇穴,则是修筑帝王后妃陵寝、安放金棺玉椁,以求万世不朽、凤韵长存的所在。与之相生相克的则是日宝,乃纯阳炽烈之穴,聚王气,纳天光,是建造皇宫大殿、定鼎社稷基业的无上吉壤。日宝与月宝,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神迹!”
上官未央的话语在幽暗的洞窟中回荡,仿佛际会某种神秘的力量,发出金石嗡鸣。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让这惊世骇俗的信息沉淀下来。接着,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与决绝的意味:“而我亡命天涯,所求的不过是一块能搭几间茅屋、种几垄薄田,勉强糊口度日的元阳之地罢了。这月宝再好,于我却是南辕北辙,水火不容。当时啊,我心都凉了半截,转身就想走。”
他做了个深呼吸,洞中阴冷的空气似乎让他更清醒了些:“可转念一想,我这命格,相冲相犯,百劫缠身,指不定哪天就交代在哪个荒山野岭。与其曝尸荒野喂了豺狼,不如就死守在这月宝边上。纵然生时孤苦,若能占得这万年吉穴一分气运,也许后世能得个风光。”这想法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疯狂。
上官未央话锋一转:“于是,我凭着早年所学相关星相堪舆之理,在这月宝穴场边缘,寻了个天石盘星的佳位,想着挖个能容身的浅洞,只求沾点余荫便罢。谁曾想…”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命运的戏谑,“才掘下去丈余深,一镐下去,哗啦一声,土石塌陷,竟就…就与这早已存在的上古洞窟连通了!天意弄人,却也留了一线生机给我。” 他的尾音消散在黑暗中,留下无尽的唏嘘。
贾临风静静地听着他的叙述,心中波澜起伏。这离奇的风水之说,这诡谲的发现过程,都远超他平素的认知。他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下意识地循着那点清冷的月光,向前踱去。不知不觉,已走到了那个被上官未央称为“天窗”的洞口之下。月光在此处稍显清晰,在地面投下小小一片浅薄的银斑。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匍匐着,撩开几条垂帘似的山藤,将上半身探向那悬在绝壁上的洞口。一股强劲、凛冽、带着山林特有豪横气息的山风猛烈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心脏骤然缩紧!目之所及,是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那峭壁何止是“殊高”?简直是自九霄垂落,直插幽冥!山雾浏漓,混沌翻涌,时而散开一丝缝隙,露出的不是山体,而是令人更加绝望的虚空。尤其可怕的是,这峭壁并非嶙峋多棱,而是由上至下,貌似被天神用开天巨斧狠狠劈过,平整光滑得如同镜面,连一丝可供攀援的缝隙、一块能立足的凸起都找不到。
贾临风素来胆大,但那胆量是冲着他心中认定的“虚妄邪祟”去的。直面这纯粹的、人力无法抗衡的“死”之深渊,他的勇气瞬间瓦解。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仿佛每一根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发软、颤抖,整个人像抽去骨架的雨伞,根本无法撑开。
他心惊肉跳,唯恐那光滑的岩壁沾上一点湿滑的苔藓,或是被这凛冽的山风一吹,自己便会像一片枯叶般被卷出洞穴,万劫不复。他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急缩,脊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洞壁上,才找回一丝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似乎是为了安抚贾临风受惊的心神,洞内的光线悄然发生了变化。那点清冷的月光已然不见,但因洞口的藤蔓被他撩开,一抹温暖而明亮、带着蓬勃生机的金色光芒,如流淌的熔金般洒了进来,迅速驱散了洞内残留的寒意与阴森——太阳,刚刚露脸。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如同神迹降临,驱散了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恐惧。方才还影影绰绰、藏身于黑暗中的巨大洞窟,此刻在晨曦的照耀下,第一次向贾临风完整地展现了它深藏的、令人窒息的秘密!阳光斜斜地射入,恰好照亮了洞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贾临风他的目光本能地追随着那最明亮的光束,只一眼,他便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那里全是金银财宝,光彩夺目。
有造型古朴庄重的巨鼎,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杯盏壶瓶,沉重的质感仿佛能压塌视线;威严的神像与精美的玉器,在光线下流转着迷离的光晕;色彩斑斓的瓷器与造型粗犷的陶器混杂其间,繁复的镂雕屏风巧夺天工;石雕的人像、瑞兽各具形态,沉静地矗立;色彩鲜艳、针法细腻的古老刺绣虽蒙尘却难掩昔日华彩;更有卷轴字画散落着,绢帛纸页泛着岁月的微黄,上面的墨迹或遒劲或飘逸,似在无声诉说着千年文华…
而这一切的底基,是更令人目眩神迷、无法估量的存在——成堆的金锭、金砖、金饼、金叶子,在阳光下反射着最原始、最直接的诱惑光芒;散落的银元宝、银锭、银块堆积如山;各色珍珠、玛瑙、珊瑚、宝石如同河滩上的卵石般随意掺杂其中。
眼前这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显然都是盗墓所得,看得贾临风一眼的羡慕。
见贾临风两眼发直,上官未央笑而不语。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粗陶碗里的浊酒,才悠然笑问道:“临风,近些时日,可有收获?这地下的营生,可探得几分门道了?”
贾临风内心已经被上官未央的实际收获所征服,神情沮丧地摊开双手,嘟哝道:“运气真背。一无所获。真没未央哥的本事,以后给哥打打临时工成么?”
那双手原本也算修长,此刻却布满了紫红色的血泡,有些已经磨破,结成难看的痂。他无精打采地甩了甩手,仿佛那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声音也拖得老长:“我足足刨了将近半个月的土,已经是熟手了,不怕累,跟着哥打个下手应该可以吧?”他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无奈,眼神又不自觉地瞟向那堆财宝,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