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持续了片刻。伏地的“黑豹”——被“噬天魔球”完全操控的魔傀毫无预兆地动了。不是自然的起身,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弹射而出。
它不再是优雅的丛林猎手,而是一道厌拒光明的纯粹黑暗!
四肢踏地无声,形成幻灵,速度快到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它冲出了栖身的丛林,目标指向岛上所有人。
屠杀,在这看似平常的午后,骤然降临。
第一个牺牲者是个在果园劳作的健硕农夫。他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传来轻微的凉意,甚至来不及思考,视野便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缓缓跪倒,喷溅的血泉染红了金黄的果实。
紧接着,是河边浣衣的少女,是集市上叫卖的商贩,是屋檐下嬉戏的孩童…
魔豹的身影无处不在,又仿佛哪里都不在。它化身一道覆盖全岛、无孔不入的死亡黑瘴。利爪挥过,筋骨如朽木般断裂;獠牙撕咬,轻易扯下头颅;它甚至无需亲至,身上逸散的邪异黑气触碰到活物,便能瞬间抽干其生机。
它的杀戮并非为了果腹,而是纯粹的能量汲取与毁灭。
哀嚎声、尖叫声、房屋倒塌声、绝望的祈祷声一时交织成地狱的乐章,却又在下一刻被死寂吞没。
浓重的、带着腥甜味的血雾开始在岛屿上空弥漫,阳光穿过这层猩红,投下诡异的光斑。半日!仅仅半日!曾经人声鼎沸、活力四射的岛屿,陷入了绝对安静。
过万居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躲藏何处,尽数化为冰凉的尸体或残缺的碎片,无一幸免。速度之快,效率之高,无法用言语形容。整个岛屿的人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昔日山明水秀、鸟语花香、风景如画、人来人往的美丽岛屿,眨眼便成妖域魔境,鬼气森森。
魔豹的邪能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彻底污染了这片土地。原本青翠欲滴的树木,叶片迅速变得漆黑、枯萎、凋零,枝干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着**的气味。
清澈的溪流变得浑浊粘稠,翻滚着赤色的泡沫,散发出刺鼻的腥臭。花朵腐烂发霉,散发着磷光的黑色蘑菇在尸骸上、墙角边疯狂滋生。
鸟雀销声,虫豸匿迹,不知名怪物的嘶鸣在虚空中若有若无地回荡。天地间一片浑浊,阴沉昏晦。熟悉的路径变得陌生,距离似在伸缩,整个岛的状态都变得难于确定。
岛屿的异变并未局限于陆地。就连先前四面畅游的登岛水路,也忽然变脸,成了吞噬生灵的绝域。
环绕岛屿的海域,仿佛被无形的诅咒笼罩。平静的海面下,湍急的暗流毫无征兆地生成,巨大的漩涡大张着吞天巨口,能将万吨巨轮轻易撕碎。
寻常的海鱼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体型暴涨、双眼赤红、满口锯齿獠牙的恶鳄与凶鲨,它们成群结队,疯狂攻击一切靠近的活物。
一艘途经此域、不知变故的商船,远远望见约归岛轮廓,船长依稀记得这是补给淡水的好去处。然而,当船稍稍靠近,平静的海面骤然翻脸,一股无法抗拒的暗流猝然裹住了船身,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
“咔嚓!轰隆!”坚固的船体龙骨发出痛苦的呻吟,随即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粉碎。桅杆如同枯草般折断倾倒,船帆被狂风扯烂。惊恐的水手和商人如同下饺子般落入翻腾的墨黑海水。惨叫声瞬间被巨浪吞没。
血腥味引来了鲨群,海面翻腾起恐怖红浪。一人侥幸抱住一块漂浮的木板,还未及喘息,一条如山大鳄破水而出,布满角质尖刺的巨尾一扫,连人带板拍成了碎片。
另一人被数条红了眼的鲨鱼争抢撕扯,转眼间尸骨无存。
就这样,不出半个月,过去令人心弛神往的“约归岛”,就有了另外一个令人心虚胆寒的名字——天魔岛!
“陈涌郡”海边渔村“农集屯”,则成了“定坤元核”的落点。
当日午后,碧空如洗、海天一色。“农集屯”的渔民们或修补着渔网,或在滩涂上翻检贝类。妇孺们则在家中操持生计,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晒网的淡淡桐油气息。
然而,这海滨小村的宁静骤然被撕裂。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厚重的墨色云团自四面八方奔涌汇聚,顷刻间吞噬了朗朗乾坤。那云层不断翻滚,低沉得仿佛要碾压下来,将小小的渔村攥入掌心。
白日顿成夤夜,唯有云隙间偶尔迸射出的惨绿电光,短暂地照亮着一张张惊恐慌张的脸孔。
狂风平地卷起,呼啸着掠过茅檐草舍,吹得晾晒的鱼干噼啪作响,门窗也吱嘎乱颤。
海面不再是温柔的粼粼波光,而是躁动不安地掀起浊浪,拍打礁石的怒吼声清晰可闻。
“天塌了!海神发怒了!”不知是谁率先嘶喊出声,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孩童们吓得哇哇大哭,渔民们纷纷丢了手中活计冲出屋门,仰望着那令人窒息的天空,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人们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惊惧:
“定是天上神仙在斗法。”
“这般动静,莫不是要降下滔天大祸?”
各种猜测纷纭,人心惶惶,末日仿佛就在眼前。
唐突本在屋前劈柴,见此异象,心头猛地一揪,第一个念头便是屋中卧病在床的幼子。他扔下柴刀冲进屋子,直奔房间角落那张小小的木板床。只见年仅三岁的木瓜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一丝不安地望着昏暗的房顶。
小木瓜从出生患“失魂症”至今,三岁尚不能挪步,不知延请了多少郎中,灌下了多少苦药汤,那双腿却似不属于他自己,丝毫不见起色。
唐突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急。“木瓜莫怕,爹在!”他低语一声,一把将瘦小的儿子紧紧搂入怀中,用自己宽厚的胸膛护住他幼弱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恐怖。
他抱着孩子冲出屋外,站在自家小院中,与惊惶的村民们一同仰望着那诡谲的天幕。
怀中的木瓜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紧张,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只是睁大那双空漠洞幽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变幻的天空。
时间在极度的压抑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翻涌的黑云竟如潮水般开始退散。
浓墨转淡,渐渐透出光亮,狂风也偃旗息鼓,海涛也不再咆哮。一线天光刺破云层,继而迅速扩大,朗朗乾坤重现眼前。
村民们惊魂未定,面面相觑,不知这突兀的宁静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