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越来越强。毒素在侵蚀,内力在消耗,蛛网在收紧。被动防御,只会被这无形的“天罗地网”层层束缚,最终耗尽力气,毒发身亡。
困兽犹斗,唐突不想成为网中之鱼,??眼中寒光暴涨,凶险的局势和体内的毒素,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决断。
拖延下去,必死无疑!唯有倾尽全力,一击破局。唐突一念及此,便毫不犹豫地使出看家本领“钎万别”。??
体内那被毒素阻滞的内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生死压迫下轰然爆发。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不管不顾,一声低沉如龙吟的长啸自喉间炸响,压过了满场钢针的“咝咝”破空之声。
啸声中,衣袍猎猎狂舞!唐突手中那柄古朴的玄铁钎,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杀戮渴望的嗡鸣。
此钎出——伤万别!??再无保留,再无试探。这是凝聚了毕生修为、玉石俱燃的绝杀一击。
他身形猛地一旋,不再是闪避,而是进攻。是毁灭一切的飓风。玄铁钎不再是武器,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坚强意志的具现。
乌沉沉的钎身幻化出万千道虚实难辨的钎影。刹那间仿佛有千百支玄铁钎同时出现、同时挥动。钎影翻飞,流光四射。??
无数的乌光撕裂了空气,也扯碎了那张由毒针与丝线构成的、看似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光芒不再是单纯的乌黑,而是赤红、亮白、幽蓝…流光溢彩,带着灭绝一切的死亡气息,如同夜空中骤然爆裂的、毁灭性的星辰风暴。
那六根坚韧无比、灌注了内力的透明丝线,在这狂暴绝伦的钎影流光风暴中,悉数瓦解烟消。钎影翻飞,一应留香桃李色,倾刻灭失魂消绝。
眼见众多手下如飞蛾扑火,全部死于非命,金则熙悲愤到忘了害怕。??他胸中那股支撑着最后尊严的血气,瞬间被绝望与怒火取代。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十数名精锐,此刻已化作地上姿态各异、气息全无的尸骸。
灯光昏黄,流淌在凝固的血泊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晕,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瞪视着穹隆,空气中弥漫着浓得搅不动的阴冷气息。
金则熙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滔天恨意几乎要撑裂他的胸膛——这些精挑细选、绝对忠诚的心腹,竟在须臾之间,如被飞镰扫过的麦秆般齐齐倒下。这份代价无法挽回。
他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脸色由煞白骤然转为骇人的铁青,双目充血赤红,仿佛有火焰要喷射出来,烧穿眼前那唯一站立的身影——唐突!
一声野兽般的低沉咆哮从金则熙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刻骨的怨毒与狂怒。他不再犹豫,不再权衡得失,右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
“锵啷”一声刺耳铮鸣,一对边缘锋利、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奇门兵刃——“九转鸳鸯镲”已被他攥在手中。
这镲非寻常乐器,乃是精钢秘制,镲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高速旋转时可发出惑人心神的鸣响,更具削金断玉之威势。
金则熙双足一错,身形如离弦之箭,挟裹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唐突。
“姓唐的,给我兄弟偿命来!”怒吼声中,他双臂猛地一振,鸳鸯镲上下翻飞,瞬间化作两道夺命金光——正是“九转鸳鸯镲”中阴损霸道的绝杀之招“并夹齐除”!
此招取义鸳鸯交颈,看似双镲分袭上下两路,实则蕴含奇异绞缠之力,一旦接实,非但能锁拿对手兵器,更能借旋转之力切腰断颈,端的是狠辣绝伦。
此刻的唐突已是强弩之末。那不知名的剧毒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如有无数带刺的冰锥在五脏六腑间猛烈搅动、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部那撕心裂肺的绞痛,豆大的冷汗浸透了他的鬓发,沿着惨白的脸颊不断滚落。
他甚至连凝聚内力暂时压制毒性都异常艰难,丹田气海仿佛被封冻,面对金则熙这含愤而来、气势汹汹的夺命双镲,他深知硬接的下场——毒力会因为他强运真气而瞬间爆发,加速攻心。闪避?那诡异鸳鸯镲的旋转轨迹刁钻无比,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唐突眼中精光一闪,使出从不示人的最狠一击。就在两片旋转的飞镲带着死亡尖啸,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前一瞬!他强提一口真气,身体瞥忽后仰,动作快逾闪电,姿态却带着一种近乎极限的惊险与狼狈。
同时,他的右手如螳螂挥镰倏然扬起——手中那根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暗藏玄机的钢钎脱手激射而出。
钢钎并非直取金则熙面门,而是精准无比地从那两片高速旋转、金光交错、相互掩护的鸳鸯镲中央那稍纵即逝的微小缝隙中穿了过去。
由于铙钹高速旋转产生的视觉干扰和光影扭曲,加上金则熙万万没料到唐突在如此绝境下还敢弃钎远攻,这一招“心有钎钎劫”的隐藏杀招,被他严重低估了。
异变陡生!就在金则熙刚将蕴含毕生功力的“并夹齐除”奋力抛出、去势已老、新力未生之际,那根致命的钢钎竟鬼魅般穿透了他自以为密不透风的镲影封锁,直取其咽喉要害。
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他!金则熙不愧是一方枭雄,惊骇之下并未完全失措。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咦”,身体本能地向后疾仰,试图避开锋芒。同时,他那只镲已抛出、尚在半空保持投掷姿态的右手,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倏地向侧上方一抄,五指箕张,竟然险之又险地一把将那电射而至的钢钎牢牢抓在手心…
岂料这是根子母钎,??就在金则熙右手紧握钎身,心神一欣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握住的钎杆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机括弹响!一股洪荒莫拒的冲击力自钎杆内部爆发,握住的钎身猛地一震,前端仿佛凭空多了一截——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快得超出了神经反应的极限,自那根主钎前端电射而出,无声无息。其速之疾,其势之猛,匪夷所思。
“噗嗤!”一声闷响。金则熙只觉得喉间一凉,旋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堵塞一切的剧痛与冰凉。那根细如竹签、却淬炼得锐利无双的子钎,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脆弱的喉管,从前颈刺入,后颈透出。
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喉骨被刺穿、碎裂时那种令人头皮炸裂的“咯吱”声。腥甜的液体瞬间涌满口腔,堵住了所有呼号与诅咒。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黯淡…
唐突那因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身影,在金则熙急速涣散的神智中,一个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钻入他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意识:“这招叫心有钎钎劫。”
金则熙浑浊的瞳孔里最后闪过极其不甘,即刻恍然大悟:“钎钎劫…千千结…原来…如此…”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沉重地、毫无生气地轰然倒地。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暴戾的眼睛,至死圆睁,死死瞪着那晦暗不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