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班后，因为事发突然，所有部门负责人都将手上的工作暂放，紧急开会。
“……关于第一个帖子，目前我们技术部追踪的结果是，两个帖子虽然都经过了好几道转手，绕了七个国家的服务器，但是最终发帖的IP还是在本市，甚至离我们公司挺近的。目前能精准到基站级别，接下来等法务和警方那边的消息，结合运营公司，就可以查到详细发帖人了。”
石天心还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皱得和酸菜似的格子衫，在会议室里格格不入，但这并不妨碍她讲到自己专业领域时散发出的自信的魅力。
傅引星眼里有着欣赏。
石天心是她去C国之后才进入知潮工作室的。最早一起合作的程序员因为家庭问题，最终选择去了大厂上班，她和谢知非不得不一边另行寻找，一边自学一些代码，至少先把Demo赶出来。
建立在女性这个基础要求之上，面试了三四个和她们一样大的毕业生之后，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傅引星前往C国两个月后，谢知非遇到了石天心，两人一拍即合。
知潮工作室，甚至谢氏的很多程序员，都是经由石天心面试筛选进入的。
原本只是听闻，如今共事，傅引星的心里欣赏更甚。
谢知非听完后点头，镜片后的目光转向了庄宁：“很好，麻烦你了天心。庄宁，你们运营部呢？”
庄宁立即开始汇报：“运营部这边，对于第一条帖子的处理，我们已经用官方账号发出公告，一是呼吁以官方信息为准，二是不要散播不实信息。私人账号在玩家社区进行正向引导，并且与平台沟通合作，删除相关帖子。目前舆论尚且在可控制范围，不实信息没有在明面进一步扩大散播。在玩家社群里监控的情况也良好。关于第一条帖子的爆料，傅部长这边……”
她将目光移向了傅引星，对方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灰色眼眸看不分明。
傅引星头也不抬地接过话头：“我们设计部自查了一下，爆出的立绘是下期上线活动新角色，立绘的完成版应该是十个月前审核完毕的。这版线稿应该是一年前的版本。”
傅引星补充完背景后，庄宁继续汇报：“根据傅部长这里的线索，我们缩短了时间，从监控得到，拍这张照片的是上个礼拜设计部被开除的王成。”
“王成被开除的原因是使用AI画稿，且屡禁不改，他的稿子已经被玩家抓出来好几次了。”庄宁轻微的停顿后，傅引星自然而然地补充，“他的AI调-教能力不错，使用风格和第二帖的照片也有相似之处，因此我认为，第二个帖子的照片，纵使他不是主谋，也一定参与了。”
庄宁看向傅引星，对方的态度十分自然，仿佛那照片与她本人毫不相干。
她收回视线，接着汇报：“关于第二个帖子，有些麻烦，暴露的信息都不是王成所能知道的。知道的都是在座几位……管理人员。”
庄宁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所有人都正面迎接她的目光，无人闪躲，她继续汇报：“虽然隐蔽，但是警方已经在调取周围的摄像头，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谢知非的眼神审视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庄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日志，抬头：“目前法务部和警方已经在接洽了，我们运营部也派人跟进，一有结果就反馈给我。”
“如果警方那边没问题，我们会请法务部拟律师函，以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和侵-犯傅部长肖像权**权的名义，对参与者进行诉讼。对了，关于王成的泄密行为，也违反了保密协议，法务部已经拟好律师函了，等谢总您这里拍板。”
谢知非对她点头示意知道了。
“以及，”庄宁看了眼傅引星，后者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在工作日志上记录，“傅部长在玩家眼中本来就是空降，之前就有点争议，这次事件应该是导火索。为了消除玩家疑虑，我们建议作出的处理是，在活动PV正式上线当天，安排一个开发者访谈，就请傅部长作为嘉宾，谈谈《失乡者》早期设计理念和之后的发展方向。”
谢知非停止把-玩手上的钢笔，用钢笔敲了敲自己的记录本，问傅引星：“引星，你觉得呢？”
傅引星听到自己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以。”
谢知非放下钢笔：“行，那就这么安排，该处理的都处理。你们这次做得很好，反应够快。天心的技术和庄宁的统合能力都很不错。后续再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说完，也不等她们反应，步履匆匆地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各人自然也各自离开。
傅引星回到设计部，拍了拍手，吸引来设计部同事们的注意力，扫视了一圈：“今天的事情，我想大家都有所耳闻，具体的情况，运营部庄部长会出具说明邮件群发到每个人的工作邮箱。”
投影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照片让整个设计部鸦雀无声。
她停顿了片刻，确认每个人的注意力都仍然在她身上，继续说：“其余的事情，是运营部和法务部的工作。但是我们设计部，也要自查。”
她容色冷淡，语气寒凉：“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王成一定是参与者，但是在座各位，也许也有他的同谋，目前警方和技术部还在追查，我由衷地希望是没有——同事这段时间，我希望我们彼此之间都是友好真诚的，我自认为我是。如果有，那我会为此感到遗憾，不为你辜负我，而是你辜负了自己。”
往日里傅引星虽然严格，但从未如此严肃，设计部的办公区里，鸦雀无声，一片肃静。
傅引星看她们的表情，缓了缓，又说：“当然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他一人所为。但是除了泄密这些事，还有一件事，是本次事件里我不得不重视的。”
她拿出几张尚且还能看的、不那么露骨的自己被造谣的图片，放到投影台上，用笔圈出来几处：“这是AI生成的图片，除了我们自己做设计做美术的，别人很难看到这些失真伪影。虽然还不到以假乱真，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
收起这些图片，她将它们随意放在边上，继续说：“王成离职的原因我想你们也猜到了一些，他好几次稿子都是用AI调-教的，失真部分才自己调整，这在我这里是绝对不可以的。你能糊弄工作，糊弄玩家，但玩家也不是傻子。”
她叹气，终于结束话题：“我就说到这里了，接下来的工作还是如常进行，我希望这件事对我们部门的影响就到此为止。”
于是午饭的时候，贺琦照旧和自己的人脉们一起吃饭，就听到钱旭把傅引星这段话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她学完，很是感慨地说了一句：“傅部长，好稳定一女的，换别人遇到这事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吗？我感觉我反正做不到。”
贺琦倒是好奇了别的：“王成真的只是因为这个记恨傅部长吗？要做到这个程度？”
钱旭听到贺琦的这个问题，摇摇头：“其实不止，原来老齐不是调去隔壁工作室新项目那边，他之前很看重王成，王成就以为肯定是他接手设计部，结果被傅部长空降，心里有怨吧。”
“而且我听说……”钱旭的声音变小，周围的脑袋都凑过来，“王成其实喜欢傅部长，但是欢迎会她不是说喜欢女生吗，加上傅部长和谢总关系好，他就……”
在座各位都是女生，此事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感到恶心的表情：“真是下作啊。”
钱旭愤愤不平：“傅部长的能力肉眼可见，还是创始人之一，他根本就是心脏看谁都脏。而且这次之后我才知道这家伙根本就很多稿子都用了AI修图，现在我们又要检查旧稿子给他擦屁-股，老齐被谢总叫去训了一顿，说他识人不明。”
贺琦点头：“我觉得谢总说得对啊。傅部长多冤枉，入职还不到两个月，天天在修补前任留的烂摊子。”
钱旭叹息：“其实让玩家看到傅部长的水平就能让一些声音闭嘴，但是活动排期都排到明年去了，她设计的角色起码明年这时候才能上线，到时候花都谢了。”
“……总之，钱旭是这样说的。”
午饭后，贺琦和庄宁这样转述了中午的聊天内容。
庄宁中午赶去了处理这件事的警局交涉，刚回公司，这会儿正喝着咖啡啃面包。
贺琦手上没闲着，嘴上也说个没完。说完中午聊天的内容之后，她转头看自己的同事兼领导兼朋友：“回个话？”
庄宁无语地吞下一口面包：“你倒是给我个空隙接话啊，等我吃完这口。”
她三下五除二啃完了小面包，喝了口冰美式，对贺琦说：“我觉得钱旭说得挺有道理的。”
她双手握着纸杯，感受着杯中传来的凉意，指尖摩挲着略显粗糙的棕色杯壁，若有所思：“还没上的角色不能透露，已经出了的角色倒是可以拿出来说说，刚好我们的开发者访谈内容就可以做这个相关，省去特地说明。”
贺琦想了想：“两年了，所有四十几个角色呢，你知道哪些是傅部长参与的吗？”
庄宁叹了口气：“我还真的知道，不过不多，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