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从网约车上下来，刚关上车门，回头就看到另一辆白色的新能源车也停在了谢氏门口。
她逆着车前灯光，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牌号，是傅引星约的那辆车。
于是她停下来，等待傅引星。
傅引星下车后显然也看到她，停顿了一秒，还是走了过来。
庄宁往前迎了两步，两个人看清楚彼此的一瞬间，又都愣住了，步伐一致地停顿了。
原因无它，刚才在夜色中不明显，此时走近大堂有了灯光，她们发现彼此身上的衣服，几乎是一模一样。
都是白色的卫衣，蓝色牛仔裤，甚至外套都是一样的黑色飞行服。
如果是以前，傅引星会亲昵地拍她，佯装埋怨：“你怎么又学我穿衣服！”然后两人笑着闹在一起。
如今此情此景下，莫名的默契不会让人会心一笑，只会让人觉得尴尬。
庄宁在心里自嘲地想。
笑一下蒜了：）
傅引星看到她的脸色一般都不怎么好，此刻饶是坚冰也突然有了一丝裂缝——气的，但是没多久，这一缕情绪又被收回。
本来在车上分享完行程信息，就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暴露了住址给庄宁，傅引星就已经有些烦躁了，好不容易用“反正她堂姐就在隔壁要知道是早晚的事”这个理由安慰了自己，结果一下车看到和庄宁完全的撞衫，这烦躁简直就春风吹又生。
没给庄宁任何眼神，她径自走进了公司大楼，站到电梯前按下了上行键。
庄宁哪敢说话，落后她一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进了电梯，四边被镜子包围，目光无处可逃，庄宁看着皱眉抿唇沉默不语浑身冒着冷气的傅引星，忍不住解释：“我不是故意穿这个的，我不知道……”
“闭嘴。”傅引星烦死她了，声音发冷，好像冰刀划过。
什么叫“我不知道”，她想怎么知道啊？
电梯门一开，傅引星就快步走向技术部。
……运动鞋都被她踩出了高跟鞋的气势。
技术部向来是通宵大户，她们部门的灯光似乎从来没有熄灭过。
今天刚好是她们部长石天心在值班。任谁通宵值班脸色都不会太好，连续三十个小时没有睡眠，她眼下青黑，加上出了这档子事，石天心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被欠了五百万不还。
再加上她估计刚从休息间的床上爬起来，疏于打理的短发乱七八糟，刺猬似的，还套着一身皱巴巴的红黑色格子衫，傅引星无端联想到小时候玩的游戏《愤怒的小鸟》里那只总是一脸怒容的炸毛小红鸟。
“情况怎么样了？”庄宁走到她的椅子后面，看向她的电脑屏幕，一行行白色代码在黑色显示屏上迅速地滚动，映得石天心的镜片上泛着冷光。
石天心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敲代码的手好像在演奏《野蜂飞舞》，一心二用，还能冷静地和庄宁分享情况：“我让小王她们去追踪第一帖的IP，在海外可能比较绕……什么人啊一个帖子绕了四个国家的服务器来发！第二个帖子涉嫌到偷-拍了，可能违法，我这里在追踪，让小李去联系警方那边了，我去找行政要了最近的监控器存档，还要了……”
石天心的语气突然有点为难：“还要了傅部长你这几天上班打卡时候监控器拍下来的视频，因为要比对你和照片的穿着，帮我们定位偷-拍的时间。”
傅引星没什么情绪：“嗯，没关系。”
石天心转过头去，刚想说什么，猛地一看到两人穿着，想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吐-出来一句：“你们……一起来的？”
傅引星：“？”
庄宁：“？”
看到傅引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冷，庄宁忙不迭解释：“不是，凑巧了而已。”
石天心的眼神在她俩身上转了一圈：“挺默契哈，像情侣装。”
庄宁怕她再说下去，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正事：“现在查出来什么了吗？”
石天心欲言又止地看着傅引星，傅引星接收到了她的信号：“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石天心点开一个备份，她本来说话就直接，听到傅引星的话，直截了当：“有人P了你的照片造黄谣。”
傅引星皱了皱眉头。
庄宁看着屏幕上的图片。
是第二个帖子，庄宁和傅引星赶过来的时候，那帖子还在源源不断地进行着“爆料”，她们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删掉了。
好在石天心用爬虫实时监控存取。
对方估计是用AI把傅引星的脸合成到了一些裸-露的照片上，还拍了一些看起来正在和谢知非进行亲密行为的互动照片。
耳鬓厮磨，几乎以假乱真。
傅引星沉吟了一下，没对自己所谓的“裸-照”作出任何评价，倒是看了看和谢知非的照片：“这衣服好像还是去年我送潮生的生日礼物啊，看起来还挺好看。”
石天心无语了：“这是重点？”
傅引星仔细看了一下：“现在这AI技术真不错，不仔细看一下我还真以为我拍了这些东西。嗯……不过细节处理还是顶替不了人工，我得警告一下我们部门那帮家伙不许用AI浑水摸鱼。”
石天心决定换一个人交流：“……庄宁，你们运营部准备一下公告吧，要联系法律部那边准备律师函吗？”
庄宁一边分神注意着两人的交流，一边手上已经在光速打字，开始安排工作：“我已经通知了，警方那边也联系备案了。”
傅引星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听完她们的安排，手指摩挲着手机：“多谢，那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们处理，需要用我的时候和我说就好了。我去确认一下这版线稿是什么时候的，应该是上个月初的版本，可以缩减时间范围。”
石天心纵使是平日里对人类再没兴趣，此时也对傅引星产生了点好奇：“你都不难受吗？”
傅引星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语调平淡：“我确定我没做这些事，为什么要为别人的言论难过？”
庄宁的动作顿了顿。
天光乍亮之际，庄宁下楼在便利店按照晚上值班加班的人数买了早饭。
她上楼把这十几份早餐分发给同事们之后，在一片“谢谢庄部长”的声音中拎着一份早餐敲响了傅引星办公室的门。
得到进入的准许后，她走进去，将早餐放在傅引星的桌子上。
显示器的白光把傅引星本就苍白的脸色映照得显露出一丝病态，青黑色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放在桌上的早餐纸袋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青菜虾仁粥 蒸饺”。
在屏幕上浏览档案的人把目光从纸袋转移到她脸上，冷淡的灰色眼眸里带着些审视。
“早饭还是要吃的，你的胃……”庄宁低声说。
“所有人都有？”傅引星打断她。
庄宁迟疑着点头，不太确定她的意思。
傅引星恍若未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公司报销？”
庄宁摇头，额前碎发随之晃动。
电脑挂着的知潮工作室群聊天框里，同事们的“感谢庄部长”在刷屏，还有人贴出了照片。
是清一色的豆浆和三明治。
傅引星听到自己用有些嘲讽的语气说：“为了一个人包下所有人的早餐？”
庄宁的手扣在桌沿，像是要把手指扎进桌子。
傅引星继续说：“真是太荣幸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庄宁听得懂傅引星的“还有什么事吗”实际上应该是“没事赶紧走”，但她还是开口：“星星，你，应该还好吧？如果有不开心……”
傅引星面色疏离：“你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还是要用同事这个身份吗？”
庄宁急忙摇头：“怎么会，如果可以，我想用的身份当然不仅仅是同事！”
傅引星冷笑一声，她看着庄宁，灰色眼眸如同寒潭，庄宁仿佛沉浸其中，被潭水冻得刺骨：“我现在最大的不开心，就是你，庄宁。请你和我保持合适的距离。”
纵使有着心理准备，纵使习惯了重逢后傅引星时不时的冷言冷语，庄宁的心也还是抽痛了一下，她低下头，面色惨白：“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了，我这就走。”
傅引星没再看她，无动于衷。
庄宁缓缓走出傅引星的办公室。门关上前，她最后叮嘱了一句：“早饭还是要吃……”
也不管傅引星听没听到，她合上了门。
门内的傅引星见门彻底关严实了，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往后倚靠在椅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
很烦躁。突然来的事件很让她烦躁，和庄宁之间的纠葛也很让她烦躁。
长久的休息不足加上昨天几乎是通宵，让她的头开始疼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头疼的毛病找上了她，不过本来她就一身小毛病，头疼也只是其中一项而已。她从办公桌右侧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药箱，找到止疼药吃下。
缓解了一下头疼，她看了看早餐的价格贴标，估计了一下昨天加班的人数，拿过手机，点开庄宁的聊天框，直接转了500过去。
庄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多半是不会收。
傅引星更觉得烦躁，把手机“咔哒”一声锁屏，然后随手丢远了，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