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下他的样子了吗?”赶往大门的路上,伊莱边跑边问一旁的伊索。
“我知道该怎么做。”
伊索指尖微动,那具泛着冷光的灵柩便落在了他身侧。他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那无面人的脸颊。凭借着入殓师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将脑海中奈布的样子一点点描摹至上。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从眉眼到身上的衣服,乃至到衣服上的花纹都分毫不差,精准得如同描摹一幅早已烂熟于心的图谱。
看着伊索难得认真的模样,伊莱紧绷的嘴角微微扬起,颇有些欣慰的点点头,转身开始破译大门。
“你的技能很有用,在庄园里我从未见过哪一个人的技能能够如此特殊。”
“这是你愿意帮我的原因?”伊索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斗篷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半一半吧。”伊莱转过头,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另一半,是我们都想活着离开这里。”
…………
在伊索将完整的容貌附着到空白人形上不久,佣兵也终于不敌愤怒的厂长,光荣倒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灵柩散发出淡淡的蓝光。
光芒顺着棺木纹路漫开,缓缓托起里面的人形,碎片般的容貌快速贴合,苍白的面颊泛起一丝血色,指尖微动,一声极轻的呼吸落在棺内。
在奈布踏出灵柩的一瞬间,灵柩消失了。他看着眼前的大门,一向冷漠的面孔多了几分茫然。
大门应声而开,门外是一条荒芜的小路。通向的目的地是他们一开始所在的庄园。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片的伊索,伊索仍旧戴着口罩,一双淡漠的银色眼眸静静的看着他。
“……谢谢。”奈布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从死亡挣脱的疲惫。
伊索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在游戏内不能直接开**流,我们一般都靠快捷消息传递信息。”伊莱收拢役鸟的羽翼,侧头给两人科普,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不远处仍在咆哮的厂长,“所以这些快捷消息,往往能派上些意想不到的用场。”
“大门开了之后,一般会发‘压好密码机了’作为提示,即为告诉队友可以撤离。”伊莱还想再说些什么,肩上的役鸟轻轻叫了一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伊莱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头对两人说道:“先离开这里吧,多余的我们回去再做补充。”
三人借着雾色掩护,快步踏上那条荒芜小路。身后厂长的咆哮声渐渐被雾气吞噬,只剩傀儡铁爪刮擦地面的锐响,在空旷的暮色里渐次消散。
离开迷雾范围之后,就是他们一开始所在的那幢房子,整栋房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个庞然大物自高处俯视着地面上的千千万万,诡谲多变。
按照伊莱所说,这里是他们离开庄园游戏之后的栖身之地。律师已经回去了,只不过他受了很重的伤,不得不先去找医生。
作为庄园所邀请的“客人”,庄园主会保证每一名客人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时光。
“庄园主?”
“目前来说,还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伊莱缓步走在前面,役鸟在他肩头梳理着羽毛,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们会出现在这里,经历一场场生死博弈,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目光掠过奈布冷硬的侧脸,又落在伊索始终平静的银灰色眼眸上,“你们是为什么来庄园的?”
“杀人。”
奈布的声音冷硬,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仿佛淬着冰。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周遭的空气都凝滞几分。
伊莱微微侧目,他肩上的翼鸟发出一声警惕的啾鸣。伊索目光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仿佛他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要找的人,在庄园里。”奈布声音沉郁如同庄园里蔓延的雾霭,他没有多说,但在场所有人都从他言简意赅的话里理解他的意思。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毕竟能来庄园的人,又有几个是正常的呢?
“你呢?”
伊索闻声侧头,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隔着口罩的声音又轻又冷,没有一丝波澜:“引渡。”
他抬手指了指宅邸深处翻涌的雾霭,指尖还残留着灵柩的微凉触感:“把困在执念里的灵魂,送离这片虚妄之地。”
说完他便低下头摩挲着手里的金属箱,仿佛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奈布侧目看了他一眼,面庞上闪过一瞬间的懵懂。
其实没有听太懂这位入殓师的意思。
伊莱:“?”
外表看不出来,原来你们二位都这么猛啊。有这天赋不去当监管者可惜了。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伊莱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肩头梳理羽毛的役鸟,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役鸟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铅灰色的天空,语气轻飘飘的随风散尽雾里:“我啊……是为了一个承诺。”
他摩挲着役鸟的羽毛,眼罩遮挡下看不清神情:“一个……我未能履行的承诺。”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几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宅邸内的布局与外面一样,阴沉当中透着诡异。暗红色的地毯从大厅一直铺到旋转楼梯的尽头,绒面吸走了所有的声响,踩上去只剩下一片死寂。走廊的墙壁上挂着蒙尘的油画,画中人的脸庞皆被雾气所晕染,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像在无声的注视着来人。
伊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庄园会为每一位客人分配固定的房间,房间的门牌上有你们的名字。”
他抬手示意了其中一个方向,役鸟扑打着翅膀飞向那里,很快便消失在了阴影中。
“之后只需要等待庄园的广播提示即可,我就先走了。”伊莱缓步踏上楼梯,在即将到达顶端时转头露出一个微笑,“放心,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